日入酉时,自承天门上暮鼓声起,随后六街鼓擂声不停,八百声后,元安各大城门依次关闭。
车奴得了命令,路上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向路上行人大声呵斥让道。
今日宫门值守的侍卫长远远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浓眉不禁一蹙,待人走近些一瞧,认出来人,立即对底下人道:“让关城门的弟兄缓缓。”
李砚书来到宫门下亮出令牌,“我有急事找皇后娘娘。”
“请广明县主安!”侍卫长抱拳行礼,对旁边一个守门侍卫道,“你亲自护送广明县主进去。”
李砚书朝侍卫长颔首,道:“有劳。”
沉重的宫门在李砚书身后缓缓垂下,伴着咚咚的鼓擂声,李砚书快步朝清宁宫走,侍卫紧随其后。
清宁宫的掌灯嬷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掌灯嬷嬷提着灯,在前头引路,压低声音道:“县主这边请。”
内廷规矩严,酉时后若要出行,须得有掌事嬷嬷带路,誊录在册。
那个侍卫见到掌灯嬷嬷,算是完成任务,当下便原路返回了。
李砚书不是头回这个时辰进宫,对这些规矩已经熟悉,此时她心里装着事,面上却是一副激动的样子,像是忍不住分享喜悦般,对掌灯嬷嬷道:“姨母可就寝了?”
掌灯嬷嬷道:“回县主,还未。”
李砚书道:“阿娘从渭阳写了信来,我心中欣喜,就想赶紧拿来给姨母瞧瞧。”
掌灯嬷嬷了然。
清宁宫静悄悄的,掌事嬷嬷温嬷嬷见到李砚书,引着她进内殿,轻声道:“县主稍等片刻,娘娘还在礼佛。”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两掌灯,勉强可以视物。李砚书游刃有余地走到椅子上坐下,道:“好,我就在这等姨母,烦请温嬷嬷再添两盏灯,我带了话本子来,想瞧两眼。”
“是。”温嬷嬷行礼退下。
李砚书在殿内看了有半个时辰的话本子,楚皇后才姗姗来迟。
楚皇后从殿后出来,身上已经卸下了繁琐华贵的宫装,只着一身淡青色衣裙,盘好的发髻上只簪着两只样式简洁的檀木簪子。李砚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楚皇后,愣了一下,屈膝行礼道:“砚书见过姨母。”
“起来吧。”
温嬷嬷扶着楚皇后坐下,熟练地奉上茶,等楚皇后抿了一口,温嬷嬷接过动作轻缓地放下,这才敛息伺立一旁。
“砚书,这是你第二次天黑来我这里。”楚皇后叹了口气,“说罢,这次又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李砚书嘿嘿笑了两声,拿出楚惟写的信,道:“姨母,这次可真是十万火急的事呢,我阿娘,也就是你亲妹妹,写了封家书过来。我才拿着,就想着姨母,这不马不停蹄地进宫来,拿给姨母瞧瞧。”
楚皇后听是楚惟的信,平静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声音都带上了急切。
“小妹的信?快,快拿给本宫看看。”
李砚书没等温嬷嬷过来,就抬手制止了她,自个儿来到楚皇后面前将信交给她。
信上内容都是些家常话,围绕着李砚书的吃穿住行展开,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到第四页纸时终于提到了楚皇后,旁的话都不敢多说,只道她在渭阳一切都好,还说李砚书是个不省心的,要烦她这个姨母多多照顾。
李砚书趁楚皇后看信的间隙,道:“阿娘给姨母送了不少东西来,都是些好玩的小玩意。我这次进宫来得急,东西忘带了,明儿个我再给姨母送进来。”
楚皇后点点头,没有说话,还在看信。往年每到年节前都会收到楚惟寄来的信,但都只有薄薄的一页,寥寥数语,不敢有任何的僭越之言,生怕送人以柄让她为难。同样的,楚皇后也不敢随心写信寄去渭阳,连每年固定的回信都是“吾安,勿念”四字。
楚皇后忽然笑出声,将信一点点抚平,她道:“砚书,信送到了,你的事情可还没说呢。”
李砚书迎着楚皇后温柔的目光,道:“姨母料事如神,什么事都瞒不过姨母,既如此,砚书就大胆说了。”
楚皇后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