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本想伸手拉住他,却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放任张良离开。
萧何将一切看在眼里,亦拱手随张良离开。
刘邦身边还有农家带出来的弟兄,见侠魁在此,纷纷颔首。
其余人都随着张良萧何识趣离开一段距离,田言忙让曾经的农家弟兄免礼,“项羽清楚百战穿甲弓的厉害,尚有盖先生断后,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刘邦立刻明白了田言恐怕也与墨家和鬼谷的接应是联袂之举,“呃...侠魁,”
田言却立刻朝刘邦行大礼,“沛公慎言,阿言不过是尽己所能辅佐沛公,沛公若还看得起阿言,唤我阿言即可。”
身后朱家与梅三娘也跟随侠魁行大礼。
刘邦犹豫片刻,也只得将他们一一扶起,“阿言言重了,多谢阿言的百战穿甲弓,果真是威力过人。”
田言道:“那些不过是按图索骥,短时间也无法达到当年秦军的精度与强度,目前为止,还只是用过就坏的玩具。等事情安顿些,阿言会亲自将图纸献于沛公。”
刘邦笑道:“那感情好,等到时候,我定要与阿言把酒言欢的,这些年整顿农家都是你的心血。”
田言却并未接茬,刘邦看着她的面色,似乎也猜到了她的来意,“...阿言放心,农家当年在大泽乡元气大伤,既然已经献图,后面便安抚好此行的弟兄,莫要再犯险了,如何?”
看似关怀备至,田言却听到了言外之意,她颔首一笑,“此次既然来了,便不会让沛公独行。”
只见朱家拍了拍手,林中马蹄声此起彼伏,无数个朱家每人牵着一匹马从林中走出后,嘭的一声化作一缕内力归于田言身后的朱家本体。
待千人千面施毕,朱家咳嗽不算,一背身,竟还咳出一口血。
“农家头领经历当年内乱都元气大伤,如今愿为沛公鞍前马后,再护送一程。”田言眼中含泪道。
这下马和人手的困难都解决了。
张良看着远处的情势,萧何默默站到他身边,“看样子,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沛公。”
“距离宛、叶之地还远,不得掉以轻心才是。”张良道,“不过萧兄说的是,确实如有天助。”
张良看向天边,是你听见了么,韩兄。
离开荥阳地界后,卫庄与盖聂朝据点策马前行。
盖聂说不准为什么,只觉得小庄此次行事似乎...过于、“老实”了些。
卫庄看向据点方向,体内有小股力量在躁动不安。
这就是玄寂?似乎是她留下的子蛊在担忧母蛊,对流沙之主而言,蛊毒之物从来近不得身。
走之前,白瑶将他单独留在屋中,问他要不要留一个玄寂在身上。
卫庄平生最厌受人影响,却在那一刻鲜少见的犹豫。
他曾在鬼谷的藏书楼中看过关于鬼谷玄寂的记载,原以为师傅多少会在授课中提及,却不想,是教给了她。
他很清楚师傅将白瑶视作何,但知晓此事的当下,看着白瑶的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似乎预谋已久,但又很容易放弃的眼神。
玄寂的利弊他很清楚,或许作为流沙之主并不该留它在身上,但是作为卫庄、他却恍如迷雾中驻足的旅者,发现了一盏明亮的烛火。
鬼谷纵横的骑术亦是贯绝天下,无需与张良打个招呼的他们本就先行,但还是早早回到了前往据点的栈道上。
卫庄却勒停了马,而盖聂亦然。
二人翻身下马,将马还于那座同样耸立于无人言之地的客栈后,卫庄走回官道,看着地面不语。
盖聂率先开口,“似乎有人为掩盖的痕迹。”据点中仅剩阿瑶与天明月儿,能做到连他们都辨认好久的程度的,应该是阿瑶所为。
掩盖的很高超,这里往回是官道,平坦结实,几乎留不下痕迹,而需要从此处就开始大范围掩埋的痕迹,应当不是一人一骑。
卫庄附身捻起一撮沙土,体内玄寂在轻微地共鸣,“而你我都清楚是谁,师哥。”
盖聂未来得及讲什么,自家师弟那还看得见影儿?
事已至此,盖聂便顺着栈道帮阿瑶补全一些尚有瑕疵的掩迹,一路朝据点缓归。
比起看到据点本身,一阵空灵的乐声先随风而来。
卫庄听过这样的乐曲,在阴阳家,来自那个和荆天明一起的小孩身上的幻音宝盒。
走进据点,从议事堂的方向,阵阵乐曲伴着流光,将据点中照的恍若仙境。卫庄抬步朝议事厅而去,到了外面,门却从里面开了。
白瑶笑着拉开门,先从门缝里挤出来,然后回身关上了门,拉着卫庄回他们的小院。
离议事堂远了,白瑶才低声开口,“怎么回来的比预计还早了一日?”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卫庄,从头到脚全须全尾,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计划还算顺利?”但也回来的太早了。
卫庄趁她打量自己时,也默默看着她,气息、声音、神貌,看上去与行前所见并无异常,“农家接手了,你的功劳。”
白瑶打了个寒颤,“有点不适应你这么夸人啊卫庄大人,怎么今日这么直来直往?”
卫庄关上院门,垂眸看着她乌黑的眼眸,“明知故问。”
白瑶轻轻一笑,是啊,看来是玄寂出卖了自己,加上掩迹做的恐怕也很难瞒过鬼谷同门的这两位。
“月儿被一个楚巫跟踪了,对方还带了些人马,估计是冲着我来的,准是猜到名册在我这了。”
事到如今,白瑶也没什么轻描淡写的必要,自己大动内力的事肯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子蛊感应到了。
“我用了点差不多的手段,让他们做了个梦,然后梦游着回去了。”
卫庄回想着路上的掩迹,原来是为了掩盖大量的马蹄印,“你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花样百出。”
白瑶微微一笑,“这叫随机应变,卫庄大人。”
“墨家的几位还得一阵子吧,我叫庖丁先做上饭,你先去沐浴歇歇?”她从屋里端出卫庄干净的衣服和洗漱之物,眼神朝温泉瞟了瞟,“正好月儿那边还有些要收尾,我得去盯着点。”
这会儿卫庄才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便接过东西去了。
白瑶又绕回议事堂,里面高月在为天明安抚封眠咒印,她靠在门框上,不愧是幻音宝盒的传人,这股至纯至净的阴阳术确实有压制咒印的效果。
只是不知如何根除,早该抓那小楚巫留下问问的,就怕让他再留下什么痕迹,让那些大巫寻着法儿找来可就得不偿失。
罢了,先这样。
她现在知道项羽与自己总还是要见的,范增的事算到她头上果然用不了多久。
这样也好,她看着天边如血的斜阳,那就只能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