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也只是“一般”。

“二般”情况就是，舰队里出了不小的时，必须要夏以昼出面才能解决，舰队就不得不联系执舰官大人。

这种“二般”情况很不常见，但是也不是没有过。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夏以昼等会儿又要赶回天行临时加班了。

果然，他打完电话出来，带着一脸歉意说舰队里临时有事，他得回去一趟。

就知道，今天这么幸运肯定不对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你心里不大高兴，但是也知道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走过去帮他把围裙解下来，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

夏以昼亲亲你的额头，细心地说：“今晚我不在，不要睡得太晚；多加几个闹钟，当心睡过头；明早的早饭我准备好了，如果我赶不回来，你直接加热一下就能吃。”

你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备好了明天的早饭，转念又想起回家之后自己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事。

……你就说怎么准备火锅要那么久，那些菜不是洗洗就能上桌了嘛……

原来是在等你醒的时候，他顺手把早餐给准备好了。

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赞叹他的时间管理能力，还是未卜先知的本事。

“嗯，你去吧，到了地方给我报个平安。”

把夏以昼送走，你瘫在沙发上，眼前是晃眼的灯光，电视还在无声地播报着不痛不痒的新闻，外面隐约传来广场舞的bgm声。

你吸吸鼻子，感觉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锅味。

……真是腌入味了。

夏以昼才走两分钟，你居然开始想他了。

（四）

夏以昼离开的第6分13秒，你决定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眼瞅着七夕就要来了，时间紧迫，你得把今天第二个世纪难题解决了才行。

这么想着，你有有了点斗志，一拍大腿坐起身来，伸手往茶几上一捞，却没捞到手机。

咦？你手机呢？刚刚你还在挑礼物呢。

你把茶几沙发摸了个遍，却没看到手机半根毛，不免有些着急。

夏以昼又不在，你想让人给你手机打电话都没辙。

你皱着眉，思考最后一次见到手机是什么时候。

“嗯……林曳……电话……接电话之前我在干什么来着？哦对，书房！”脑子里倒放了一下回忆，电光火石之间，你忽然记起接电话之前，自己是在书房躺着的，于是去书房打开灯，果然瞧见桌子上躺着你的手机。

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前，离着还有一米多远，你实在懒得走，便伸手去够。

“哎呦！”手机是够到了，手在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书堆，几本薄薄的书本应声落地。

你蹲下去捡，却发现大开的书页之间，一个信封掉了出来。

小小的信封没封口，里面散落出了几张纸片。

你盯着信封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眼熟，随即恍然大悟——

这不是夏以昼用来装你送的那个逢考必过符的信封嘛！

当初你帮他搬宿舍的时候见到过，还错将它认成别的女生写给他的情书，一个小别扭倒是闹了个大乌龙。

你捡起来信封，发现表面的纸张和当年一样平整光滑，除了有些褪色以及边缘有点磨损之外，整体都保存得很好。

可以看出来夏以昼的珍视了。

你把掉出来的纸片归拢好，刚要塞进信封里，余光忽然瞥到上面的字。

“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是夏以昼的字迹，但是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呢？是他对自己的督促吗？但是口吻又有些不对劲。

你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翻开了其他的纸片。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每天都要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等我们老了，也去跳广场舞。”

看到熟悉的句子，你隐约想起，这些好像都是你曾经对夏以昼说过的话？

他记这些干什么？

你把信封里剩下的纸片都倒出来，发现足足有几十张，放在手里还挺有份量。

纸上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两句话，无一例外都是你说过的，从很多年以前，一直到现在。

唯有一张信纸上，写了一小段内容，确切地来说，是一首诗。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是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1]。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段时间夏以昼加大训练量，不是因为之前吃胖了，而是因为你对他说过那句“强身健体，长命百岁”；他每天都按时下班，几乎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是因为你说过想要他“早点回家”。

还有更多细节，提示着你，最近夏以昼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和你在一起。

你捏着这首诗，手指无意识颤抖起来。

夏以昼……在害怕变老吗？

害怕老了以后，没有时间陪你吗？

你垂下手，蹲坐着望向窗外，今夜月朗星稀，云层散去，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五）

七夕那天，你和夏以昼都要上班，下班之后筋疲力尽，你们都无心出去逛街，便窝在家里休息。

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那会儿过节的余韵尚未褪去，到时再逛也不迟。

虽然你们已经结婚很久了，但每年过节，无论你们庆祝的方式如何，仪式感都没有丝毫减弱。

如果出门，夏以昼会订好餐厅，做好过节攻略，以便让你们的体验感拉满；如果像今年这样待在家里，他便会把家里布置好，花和礼物也会早早摆在桌子上，随后他会像变魔法一样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盘大餐请你品鉴。

酒足饭饱之后，你瘫在沙发上，有一点晕碳，边晕边想，夏以昼的厨艺是不是又精进了，为什么你天天吃都吃不腻。

这家伙是不是偷偷去旧西方拜师学艺过……

正想着，夏以昼端着一盘水果坐到你身边，叉起来一块送到你嘴边：“啊——”

你从善如流地张嘴：“啊——”

清甜的果香在嘴里散开，你稍微清醒了一点。

夏以昼正欲给你喂下一块，你抬手打断了，让他稍等，随后从沙发上站起，趿拉上拖鞋回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大盒子。

“这是？”夏以昼放下果盘，顺手接过盒子放在茶几上。

你又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拍拍盒子：“给你的七夕礼物。”

“今年这么大？”他拿起盒子前后左右端详，又轻轻晃了几下，但没听到什么声音，便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你向他抬抬下巴：“你猜猜看。”

听你这么说，夏以昼倒是谨慎起来，将盒子放下，手托着腮来看你：“哦~你这么说的话，我一打开，里面不会跳出来个什么东西吓我一跳吧。”

闻言，你瞪圆了眼睛：“夏以昼，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嘛！”

气得你去捶他胳膊。

“好好好，不是不是，”他把盒子放在腿上，语气里隐隐含了些期待，“那我打开了？”

得到你的首肯，夏以昼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将盒子盖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愣住了：“……一本相册？”。

“对呀，”你见他不动，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快打开看看。”

夏以昼嗯了声，将相册捧在手里，轻手轻脚地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你们的合照，照片里夏以昼身穿学士服，你捧住他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脸上满是错愕[2]。

这是夏以昼大学毕业典礼时拍的照片，你们都再熟悉不过，但这张照片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照片里你们的头发都是花白的，脸上也长了皱纹。

“这是……”夏以昼抚上照片，无措地眨眨眼。

你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替他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你们的婚纱照，场景、服饰、妆造都没变，唯一变化的便是你们的年纪像是老了四五十岁，头发花白不说，身体也变得苍老佝偻。

再往后翻，全是这样的双人照，直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封信。

夏以昼向你投来询问的目光，你将相册合上，冲他神秘一笑：“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他挑挑眉，算是答应了。

你送他这个礼物的灵感来源于那天看的他抄写的诗句，你挑了所有你们之间有重大意义的合照，重新制作成老年版，是想告诉夏以昼，不必害怕老去，就算你们青春不再，你也会陪着他，就像那么多年以来他陪着你一样。

年轻的时候你们手牵着手逛街，等老了不喜欢太闹腾的地方，你们也可以手牵着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

年轻的时候你们爬山看海，等老了走不动了，可以窝在家里看电视，依偎在被窝里，空气里满是烤红薯的香气。

年轻的时候你们相互玩笑打闹，等老了没力气闹了，你就靠在他身上，细细数落他曾经诓过你的二三事。

虽然你们到那时眼睛会花、耳朵会背，说话也不如从前利索，很多能做的事情再也做不了，但只要你们在一起，就会有新的体验。

说不定几十年以后，你会在某个七夕之前突发奇想，将你们进入老年之后拍的合照再做成年轻时的样子，也会很有趣。

夏以昼重新翻看起了相册，每一张都看得极为认真，眼神里是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你凑过去，跟他讲你的“创作理念”，他仔细地听着，就着照片陷入了回忆。

……

七夕节的烟花绽放在窗外时，天地骤然大亮，大开的窗口中隐隐传来远处的欢呼声，夏以昼望向你，你回抱住他，慢慢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夏以昼，我爱你。”

不必斥责时间凉薄，也不必担忧年华老去，只要在彼此身边，就什么也不用害怕。

当你老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你。

【后记：如果是你，你会在信中给夏以昼写什么呢？】

（本章完，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