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视角不知何处的梦境,不过这一次的场景略显熟悉——燕卿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看到的不再是前几个梦境所在的梦幻仙境,而是身处一栋高楼。
[这里是哪儿?]
这次是视角好像更加奇怪,比起卿琰视角,一切清晰得毫无死角,这次他不仅难以听到外界的声音,还很少能看到外界。
无论燕卿琰怎么问话,这次都没有人回应,久而久之,他便不再言语。
只是难得望见外界基本就在这栋高楼的房间各处,有时他会慢悠悠地走来走去,有时停在一处窗边,坐在椅子上晒晒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燕卿琰开始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温柔的女声轻轻地哼唱,虽然依旧断断续续,但那声音就像一直手,慢慢抚摸他的头顶,令其格外安详。
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燕卿琰想着,然后翻了个身,是谁呢?
那道女声反而笑了笑,歌声伴随轻笑,安抚孩童灵魂,足以让其身处梦中还能再次睡去。
这场梦的时间好像更长了,都要让燕卿琰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若能一直安宁,那便不会有混沌轮回的诞生。】
念白无声无息,当燕卿琰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更是炽烈一片的刺痛。
浓烟滚滚,火焰如蛇信子舔舐,高温带来的烫感与疼痛,他好似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剧烈的动荡后,温柔的歌声停止了,只余痛苦的哀嚎,她熟悉的、忍耐的哭泣和绝望贯穿燕卿琰的大脑,男孩如饮醍醐,他总算想起歌声的主人是谁——
正是她给予了他降生于世的资格,施柔,他的母亲。
三时余、九期、季序三转。
燕卿琰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施柔所遭遇的那片火灾。
[妈妈,妈妈!]
这记起这点时,燕卿琰的视角好像脱离了怀胎的孕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母亲的模样:他看到了施柔摔倒在门口,被烧焦的皮肤,汗珠黏住发丝紧贴两侧。男孩努力想要抱住母亲挡住蔓延而来的火,同时他急切喊着,全然忘了这声音不可能传得出去。
隔着那层肚皮,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气息,燕卿琰哭丧着,只是视角剥离罢了,自己此时仍然是肚中九个月大的胎儿,他什么都做不到。
[不对,不对……妈妈怎么会有事,哥哥和爸爸不是说,妈妈那时只是吸入了一些烟吗?怎么会被烧成这样……]
燕卿琰朦胧泪眼,虚像的小手努力包裹烧焦的躯体,只能靠曾经的记忆安慰自己,而现实就在眼前,火舌从背后攀附到施柔的发尾,她的面孔,然后是睫毛。
受伤的皮肤漆黑且散发着焦味,即使这样,她仍然努力保护着那只肚子,而火势并不为她的母爱而停止,它越来越大,终究吞噬掉其中的两条生命。
[妈妈。]
燕卿琰身前的身体完全没有了起伏的迹象,楼下火警笛由远而近,但他此时已经不报任何期待,男孩抱住母亲断气的尸.体,闭上眼,与之一同归于火中。
人的一生本没有那么多奇迹。
而他们又是如此亿万分之一的幸运,本已闭眼的燕卿琰震撼地睁开,他忽然感受到母亲的胸膛重新起伏。
“好痛……”施柔的意识渐渐回归,她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焦味,连眼睛都只能睁开一只,“欸?”
燕卿琰愣住了,施柔好像看向了自己——不对。
他猛地回头。
于自己所站的地方,升起了一株半透明的、淡红的蔷薇。
他看着母亲触碰到那朵浴火而生的蔷薇,四周的火焰被隔绝开来,随后,他看到施柔烧焦的皮肤如时间倒流一般重新生长,伤势不再。
施柔仍然诧异地看着他,燕卿琰忽地反应过来。
于那双黝黑的眸中,倒映出的是那个白发红瞳的“自己”。
[卿琰……]
“卿琰。”
两人的声音重叠,下一秒,燕卿琰回到肚中视角。
自火中的白发红瞳的虚影注视他们,燕卿琰清楚那双眼睛也看到了自己。
祂仿佛一眼便望见自己的未来,便莞尔一笑:
“初次见面,我是卿琰。”
……
燕卿琰回到现实,他呆坐在床上,这次苏醒,梦中所见不再逐渐消退,就像是自己本来就有的记忆重新从沙海里翻出。
“卿琰,”燕卿琰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原来我们真的很早就见过了。”
[是啊,]那道温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了。]
燕卿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左右查看,却并没有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
“……卿琰?”
[是我。]声音染上笑意,温暖的重量抚摸男孩的发顶,[别担心,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但今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只是在梦中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