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象不断向后掠去，由于视线本就模糊难辨外界，燕卿琰索性闭上双眼，静静地靠在座位上，耐心等待着。

眼前一片漆黑，这于燕卿琰而言，是无比熟悉的世界。他安静地端坐着，外界的种种声响却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过了片刻，男孩抹了一把脸，眼睛里的酸涩也压了下去。他恢复冷静，在脑海中提出了疑问。

［卿琰……］燕卿琰语调平淡，宛如日常聊天一般，［小明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实际上，他并非对高家的情况一无所知。早在上一次，他便知晓高泰明出国是源于虞女士与高先生之间的矛盾。

高泰明是高家夫妇唯一的孩子。

燕卿琰并非懵懂无知的孩童，很早便展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只是很多时候，他不愿深入思考罢了。

而这一次，他无法再选择忽视。毕竟，与他相识相伴六年的好友是高泰明，见证彼此多年成长变化的也是高泰明，而非自上次见面后已数年未曾谋面的高家夫妇。

燕卿琰无法预知他们会做出何种决定，也无心关注这对夫妻之间的矛盾纠葛。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朋友是否会因此遭受更多的伤害。

先天性心脏病。

无论高先生作何想法，虞女士必定会再次带高泰明出国治疗。对此，燕卿琰深信不疑。

就如同只有卿琰能将记忆传递给燕卿琰，而无需燕卿琰反向传递一样，卿琰对他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早在从陈叔口中得知疾病名称时，卿琰便已推算出这个结果。

又或许，卿琰早在白天见到燕尧桦时就已有所察觉，这也是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原因。

［小琰，］卿琰平静地说道，［如果可以，我会尽力相助。］

［欸？］

燕卿琰微微抬起头，迟疑地问道：［可是你不是要……］

卿琰微微一笑，说道：［无妨，该完成的任务，时机一到自会有征兆。就像水面上的两片叶子，因张力作用终会慢慢靠近，我们总会遇见那个契机……至于我正在恢复的力量。］

［别忘了，我是仙境的原初之火，是源火之主的半身生命之火。自被这个世界接纳，我能脱离你的梦境时起。治疗一个人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消耗这段时间积累的仙力罢了。］

说到此处，白发青年的语气突然流露出深深的眷恋，燕卿琰无需猜测，便明白他所指何人：［而且，他不是正朝着这边赶来吗？我们曾有约定，若我失去力量，他会护我周全。］

随后，他话锋一转：［小琰，你更应关心自己才是。］

燕卿琰略感惊讶。

［若我真动用力量救治高泰明，意味着你彻底恢复视力的时间将会推迟，甚至有可能使你目前已恢复的部分视力再度衰退，这结果或许并非你所能接受。］

“不。”

闭目沉思的男孩缓缓睁开双眼，极为认真地回应着脑海中的声音。

车内的其他人虽听不到他的话语，却能看到他睁开的双眼，那依旧有些涣散的黑眸中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不等他开口，卿琰便已洞悉他的决心。

“我能够接受。”

燕卿琰紧握双拳，说道：“不过是失去视觉，若能让我最好的朋友重获健康，那又怎么样？况且，我自出生便如此生活，不过是回归到最熟悉的状态而已。”

“而且……”燕卿琰张开双臂，坦然说道，“你也并未说我无法再次恢复视力，不过是时间推迟一些罢了。”

卿琰深情地凝视着他，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已下定决心。］

［待你见到你的好友时，我便会施展力量。］

［但是，在此之前……］

燕卿琰领会了他的深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次失约的。”

——

终于，轿车抵达了高家宅邸。

门外的动静打断了室内大厅里高家夫妇不时的争执。施柔女士听到熟悉的汽笛声，说道：“来了。”

虞明苑女士被她握住手，渐渐冷静下来。看着施柔的眉眼，她猜出了来者身份：“你是说……小琰来了？”

“是的。”施柔女士言辞间满是歉意，“琰儿太过在意朋友，想必是来和泰明道别的。”

虞明苑女士明白她道歉背后的含义，是在抱怨她之前一声不吭带走高泰明的事，便将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