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林卉来形容的话，那是一种极度冷冽的声线，毫无情绪起伏，却字字诛心。

“凡人，太微渺了……竟想弑神？哼。”

不知何时，庙宇里又生来一层神秘的雾气，只见那层层迷雾中，神像眼微睁，两道幽光瞬间穿透晦暗，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匕首在你身上吧。”那束令人窒息目光，落在最前方林卉身上。

它唇齿开合，说出的话语仿佛带着古老的契约力量，每一句都在预示着因果轮回，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令人汗毛倒竖。

【滴！警告！全体成员san值-10（低于20时将有被副本同化风险）】

“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林卉不恐惧，或者说不能恐惧，她是队长，若要是退缩了，军心会乱。

“那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迷雾掠过神像身边，他们这才看清了神像的状态。

与之前在庙宇里只头一块被黑气侵蚀的菩萨像不同，这时的神像只黑了半只眼，亦正亦邪。

而盆里供奉的香火早已断了。

庙宇穹顶塌陷半边，漏下的阳光照在略有残破的神像身上，照不出半点慈悲。林卉只感到一阵邪风刮过脸，不过转眼间便背抵着褪色的朱漆柱，足尖离地三寸——神佛无形的手正攥紧她的咽喉，把她的脊椎一节一节摁进木头里。

随身携带的针囊落在三尺外，散开的银针在月光下像一撮碎掉的星子。

她依旧冷静，摸到最后一根银针。

那根针有三寸长，平时用来刺环跳、委中，专治顽疾。林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窒息感，狠命发力，把它楔进面前那片虚无——手腕翻动，提插，捻转，像刺一个看不见的穴位。没有血肉，没有经络，只有空气在她指间凝成冰。

但窒息感让她的视野开始收窄。日光的形状从点变成圆，又从圆变成针尖大的一点。

林卉离得近，她听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笑，她知道，那是魔化的神明，是“旧神”，是异界生物。

“凡人的医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不响，却震得她颅骨发麻，“也敢刺神？”

她想答话。喉咙里只有一丝气进出。

那只无形的手在收拢。她听见自己的颈骨在响，像干燥的竹子被慢慢拗折。眼前的月光彻底暗下去，只剩下金身残片上流转的微芒——那些光芒正在扭曲，从慈悲拧成狞厉，从佛拧成魔。

最后一瞬，她看见那点金光突然僵住。

那尊无形的、入魔的、正要捏碎她喉骨的东西，忽然凝固在半空，凝固在她濒死的喘息里。金身上的光芒剧烈颤抖，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古井，涟漪从内向外崩散。

它的“头”扭过去了——扭向神像的方向。

林卉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终于笑了。

光的边缘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业火。

金光开始嘶鸣。

箍在林卉喉间的手松开了，她滑落在地，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咳得胸腔撕裂，但林卉依旧在笑，用着沙哑的喉吼着：“你赌错了。”

而那道金光正在朝神像本体扑去——朝那柄匕首扑去。

能杀神的，从来不是针。林卉也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医术杀死神，她拖住了它三息。三息，足够一个人从殿外走到月光下，足够一柄匕首从鞘中亮出刃。

她握着的匕首往前一送。

没有声音。没有血。只有月光忽然明亮起来，亮得像正午。然后那尊入魔的菩萨开始溃散，从金身到金芒，从金芒到虚无，像一捧被风吹散的香灰。

林卉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孙伊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匕首。

日从塌陷的窟窿里泻下来，落在他们之间。满地散落的银针还亮着，像一撮没烧完的星子。

林卉不知为何，想到了一直护着自己，伴自己左右的蒋陌。她隔着人群，看向那双眼——和蒋陌同时出生落地，长有九分像的孙伊。

庙外的风灌进来，卷起残破的经幡，拂过她的颈间——那里有五道青紫的指痕，正在阳光下慢慢浮现。

轻柔的风，像是死去战友的吻。

不知为何，林卉想要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