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七口来这犄角旮旯的公社里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两口子在海市都是双职工,正经领的公家粮食,要不是为了家里传宗接代追着生儿子,这日子比绝大多数人都舒服,哪有空向厂子里请假跑这么老远来。
请假也就算了,把家里干活的三女儿和俩宝贝儿子也都带上了,就指望这次扒上小女儿吸血呢,家里哪个人都不能落下这占便宜的事。
可林阿花要是知道,这地方有贼他们也不会后悔来这里,而是说什么都会把钱藏好,不外露。
懊悔啊懊悔,这地方克他们,都怪那死丫头到这贼地头来当知青,这从小吃香的喝辣的臭丫头就和他们林家八字不对付。
林阿花别看自诩是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但她闹腾的本事和村头的婆娘们根本就是一个样,撒泼打滚,嚷嚷着要找公社最大的干部做主,要赔偿她们一家的损失,不然就在这猪场这里住下不走了。
围拢的人多了,林阿花自然而然就松开了揪着马建国衣裳的手。
马建国好容易从那老娘们手里释放出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和马志强站一块叹了声声晦气,俩人看了几眼撒泼的几人,没什么同情心和好奇心地绕开这几人往猪场里头走去。
就当被狗凶了一口,人总也不能对着狗回吠过去。
也不是他俩不好奇,是个人就不能少了这份看热闹的心,但谁让他们小马村惹事生非的人多,三天一小吵,半月一小闹,小打小闹惯了,就连见血的前不久也发生过,马志强还是当事人呢,别人的热闹瞥一眼就够了,可不能掺和。
马志强可奔着去看他家佩玉被宣布正式工嘞。
这次的庆祝氛围没多少,至少那些红彤彤的绸布球没挂上,就陈书记在上头宣布这次转正式工的名额,林佩玉和马爱香。
陈书记看不出面色如何,至少看不出来咋样,还能神色自若地宣布结果,反正人选也是他中意的,还补偿了大马村,虽然和陈医生争执那段有些跌他的尊严,给陈医生记了一笔,但最终还是如他所愿。
陈医生是既高兴又憋屈,高兴他最得意的徒弟凭真本事转正,他的衣钵有了传人,可憋屈的是马爱香还是入了选,要是没先前那回事入了选他也乐呵,这次两名女将出彩,必将是历史性的影响,但,这丫头心思不那么正,总觉得名不副实。
陈医生摇了摇头,还是挤出个笑,鼓掌。
里头的鼓掌声把外头闹腾的人都吸引过去。
马志强身姿矫健,第一个跑到了林佩玉的身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对象现在开始就是正式工了,那是吃公家饭的,就和他之前去邮电所里见到的上班时间织毛衣、热馒头的那俩女的一样一样了,总算总算从那么辛苦的境地中解放出来了,不容易啊。
马志强瘪着嘴,围着林佩玉转圈圈,鼻头都涌上了热意,这一路真是不容易,终于他们跨出了奋斗的第一步。
林佩玉在周围人既酸又艳羡的恭喜中,不忘留心她对象的情绪,嗯,果然有泪意了。
她不避嫌地拉起马志强一只手,另一只手去揽马志强的肩膀,轻拥着他心里暖洋洋的,“哭什么,被别人笑话去,我这是值得庆祝的,想要欢声笑语,可不要眼泪汪汪。”
马志强被搂了一会儿,情绪又深了点,他耳朵里都没听进去他对象的话,脑子里盘旋的都是他家佩玉可真好闻,肥皂味和一股淡淡的药味融合成一股特殊的香气,熏得他昏昏欲睡就想被抱着一辈子。
“咳咳!”马建国的咳嗽声在马志强左耳边响起。
马志强靠在佩玉肩头扭了个头,把左耳朵埋在肩上装听不到。
“咳咳咳咳!”一连串的高声咳嗽又从马志强右耳朵那边传来,马志强分辨不出是谁,但是个老头声,他微微睁开一只眼,只见那陈医生一双眼睛很怒很威地正对着他。
马志强被眼睛吓了一跳,总算是依依不舍地从他对象肩头上离开,心里嘀咕:建国叔咳嗽就算了,毕竟喊着叔呢,你这当老师的未免也管的太宽,咳嗽声比他建国叔还大。
不那么高兴,马志强的脚就开始踢地上的碎石子,跟个孩子似的。
林佩玉忍俊不禁,勾了一下马志强的小手指,马志强眼见地耳朵尖都红了,小手指头回勾上去,也不放开。
陈医生只觉得没脸看,还以为是这小子孟浪,哪知道他这徒弟也不是很顾及场合,小年轻就是不害臊,回想他年轻那一阵……咳……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马建国原本想好的荣誉感言什么的都没用上,陈书记霸道得很,在台上都讲了,没给他留出什么发挥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