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淳亲王此次入蜀算是机密,自然不便大张旗鼓动用朝廷势力,此行身边跟着的乃是王府自己培养出来的暗卫,身手能力皆是经过应言千挑万选的,甚至不少是刚随着淳亲王从北面战场回京的,洞察力和机敏性自然不必多说。
“卑职进了屋子,地面桌案乃至木箱床柜,各处均无薄灰,可知那主人离开时日不长,应当就是近日之事,”侍卫仔细忆起屋中所见情景,“但观其内室井然有条,书架床褥都摆放齐整,想必离开应当也是筹谋良久,绝非临时起意。”
听到此处,孟栾心里已大概有了数。
方翎每日盯梢费事不短,回来皆有详细汇报冯巡行程,其中包括其正常的会友应酬以及与街坊邻里的往来走动,想要找来一人完全假扮身份做到这些很难,换言之,此间的冯巡极有可能就是他本人,而他在作出正常生活的表象时暗地里却在筹划着离开此处,所以才有今日的一夜蒸发,梳理其时间线也不难看出,出逃时间应该就是在昨晚。
但若冯巡是在前几日自己受伤静养期间离开的,那事态或许就更严重些了。
这意味着方翎这几日盯梢瞧见的乃是专门着人假扮的假“冯巡”,此举也说明冯巡并非单独行动,其背后至少存在一个三人团伙,有着缜密的安排和完整的策应。
总而言之,无论方翎盯梢的是不是真正的冯巡,如今情形都表明了一件事——
他们已经暴露了。
旁边的两人俨然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一时间颇有些无措,方翎眼中闪过一丝惭愧,屋内悄然静了下来。
孟栾客气地将护卫请了出去。一转头便看见旁边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韦筝蕴到底年轻,在随孟栾来蜀中之前对案子了解的并不多,声音里已有压抑不住的慌乱:“孟姐姐,这冯巡跟丢了!我们在蜀中的线索便全断了啊!这前头刘大人的信里才刚允准我们捉拿冯巡,后脚人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此行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惊动蜀中官吏,我们如何调查那冯巡的去向?眼下可如何是好哪?”
孟栾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是此行的长官,眼下情况已是僵局,自然需要由她来挑起这个梁子,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她沉吟了半刻,待将案情细节仔细过一遍后,提出了下一站目的地。
眉州。
***
“本王不同意。”案前的人沉声开口。
孟栾带着方翎和韦筝蕴两人站在堂前,本是趁着淳亲王回来之时向其道别的,想来应是那忠心耿耿的王府侍卫将情况如实禀报了自己主子,听闻三人要先行离去,他也未曾多问缘由,只问及孟栾下一步的打算。
事到如今,以淳亲王的情报网络和手段能力,此行真实目的想必他估计已猜的七七八八,孟栾也没有打算隐瞒,只如实相告,谁知却得到了坚决反对。
孟栾决定向其陈情现实,“王爷,如今我们不能借用锦州知府调用城防力量进行盘查,若依托您身边暗卫的力量恐怕也是阵仗颇大,有打草惊蛇之嫌,”她坚定道,“眉州乃冯巡籍贯所在,且从锦州南下,陆路宽阔,地势坦顺,比之北方与西面交通要适宜赶路得多,他若想尽早脱身,逃离方位非南面莫属也。臣有泰半把握,即便我们此行前往眉州不能将其抓获,应当也能从中获取些许信息。”
“孟御史所言极是,”时杲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以手支额,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眉间,睁眼时却是一片清明,“可你是否想过,如此明显的答案,那冯巡难道没有后手打算?”
“便如你此前所言,明显的线索都指向了眉州,那冯巡筹谋良久方才动身,以其心思之缜密,难道他不会想到此种可能?”
“他有充足的时间计划布局,不论其背后是否还有他人相助,但是以其如今在蜀中的地头蛇身份,你们便无法保证能将其强压。”
“若真身陷险情,孟御史可有万全之法应对?”
话已至此,时杲正打算让应吉将人请出去。
可眼前的女子忽然绽出一抹笑容,不同于平日里办案时的认真严肃,一丝狡黠从她眼里一闪而过,让时杲一瞬有些花了眼睛。
“王爷又怎知下官毫无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