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阿翎的身影踏火而至,恰好看到沈翊提着带血的剑转身离去的一幕。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感受不到丝毫留恋,阿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冷笑:“果然是狠心的天道,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沈翊,你终究还是未渡劫成功。”
她转身看向瘫倒在地、状若疯魔的顾清禾,只见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提不上气。
阿翎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却并未上前干预。
沈翊已“亲手”杀了血脉,她的目的已然达成大半。
顾清禾趴在地上,看着‘沈沫’冰冷的小脸,心中的爱意与执念彻底扭曲成魔。
黑气从她周身翻涌而出,缠绕着她的身躯,眼底只剩毁天灭地的怨毒。
“沈翊!”
她嘶吼出声,声音凄厉如鬼,“你杀我女儿,毁我一切,我顾清禾今日起,与你不共戴天!我定要沈翊你,血债血偿!
沈翊抱着沈沫的“尸身”,一路疾驰,将自身气息隐匿到极致。
怀中襁褓里的小小身躯尚有余温,可那枚掩盖气息的玉佩,却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压着千万生灵的山。
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自己执意留下这孩子的真正缘由。
世界灵气的破散,并非始于沈沫出生,而是早在雪山崖上,他为救顾清韵徒手挖心的那一刻。
天道心是世界灵气的本源枢纽,强行离体的瞬间,枢纽便已受损,只是起初破散的动静细微,被时空乱流与沈渊的叛乱掩盖,他未曾察觉。
直到限制阿翎后,他才惊觉天地间的灵气正以不可逆的速度流失。
江河渐涸,草木枯萎,修行者修为停滞,凡人世界更是疫病丛生。
他遍寻古籍,尝试过以天道之力修补枢纽,试过引域外灵气填补空缺,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推演法阵,可所有办法都以失败告终。
世界崩塌的阴影,如影随形。
就在他近乎绝望时,沈沫出生了。
天生异象的背后,是这孩子的寂灭命盘竟与受损的天道心枢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她并非掠夺灵气,而是以自身为容器,将散逸的灵气重新汇聚、沉淀,无形中延缓了世界崩塌的速度。
沈翊瞬间便明白了,这是规则给他的救赎,是弥补过错的唯一机会。
是他一时动情,为救弟子挖心毁枢纽;是他执掌天道不力,让世界陷入危机。
世界生灵自有定数,却不应为天道的失误买单。
上任天道临终前的话语,此刻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这世界不生万灵,那多无趣啊。”
他不能让这“无趣”成真,更不能让亿万生灵因他而亡。
沈沫的存在,便是挽救这一切的关键。
所以他必须留下她。
哪怕她身负寂灭命盘,哪怕她是阿翎与沈渊的目标,哪怕要背负杀女的骂名,哪怕要承受顾清禾的怨恨,他都要护住这缕血脉,护住这世界最后的生机,直至新任天道产生。
沈翊一路来到青云宗后山的禁地,这里布有上古流传的聚灵阵,能隐匿气息,滋养生灵。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玉佩,将其嵌入禁地中央的灵脉枢纽中,一缕精纯的天道之力注入,玉佩瞬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灵脉交织共鸣。
“孩子,委屈你了。”他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愧疚与温柔,“待吾修补好天道枢纽,定让你重获新生,还你一个安稳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禁地,重新戴上那副冰冷决绝的天道面具。
他要继续扮演狠心杀女的角色,麻痹阿翎与潜藏的敌人,要尽快找到顾清韵,助她渡完天道劫,寻得合适的继任者。
更要抓紧时间,借助沈沫汇聚的灵气,修复天道心枢纽。
沈翊走出禁地,周身的温柔便尽数敛去,重新化作那个冷硬决绝的天道。
他将所有隐秘藏于心底,一边继续扮演着狠心杀女的角色,一边全力推进修复计划。
可重聚世界灵气,本就是逆天而行的难事。
沈沫的血脉虽能汇聚散逸的灵气,却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枯竭的江海,杯水车薪。
受损的天道心枢纽如同生锈的齿轮,即便有灵气滋养,也难以恢复往日的运转效率。
沈翊每日耗费自身本源,引着汇聚而来的灵气冲击枢纽裂痕,可每次刚有一丝进展,裂痕便会因世界自身的反噬再次扩大。
日复一日,他的身影穿梭在灵脉节点与禁地之间,白衣上的尘埃越积越厚,眼底的疲惫也愈发浓重。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灵气持续消散,他清晰地察觉到自身的命数正在悄然减弱。
天道与灵气共生,世界灵气枯竭,他的本源便失去了滋养。
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天道之力,如今竟出现了枯竭的迹象,周身的威压越来越淡,甚至在推演未来时,识海都会传来阵阵刺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不再是亘古长存,而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快速流逝。
“原来,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天道劫。”
沈翊立于青云宗山巅,望着脚下愈发枯黄的山林,心中满是无力。
他曾以为抓住了沈沫这根救命稻草,便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灵气汇聚的速度,远不及消散的速度;他修复枢纽的进度,赶不上命数衰减的脚步。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天道心,那颗曾经璀璨夺目的本源之心,此刻光芒黯淡,上面甚至浮现出了细微的裂纹。这是他命数衰减的征兆,也是世界即将崩塌的预警。
“师尊,弟子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这方天地。”沈翊喃喃自语,想起上任天道那句“不生生灵多无趣”,眼中满是苦涩。
命数渐衰的紧迫感,如影随形。沈翊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决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要耗尽最后一丝本源,他也要再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