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周行摇晃手臂又要引弓,赶紧上前叫住他。
“……因此王学兄带他去了药房,今日需告假了。”
周行眉心一皱,“我知道了,等用过晚膳,我寻个空档过去看看他。”
穆檀眉把话带到,脚下转了个方向,刚想回去练练拉弓,岂料甘楹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去处。
她当即含笑迎了上去,“没想到甘学兄有这样的马背功夫,不知是师从何等高人?”
“家学。”甘楹显然没跟她客套的意思,不冷不热地突而道:“小穆解元既然无事,何不跟我一起寻个空处休息?”
穆檀眉心里狐疑一瞬,继而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请。”
所谓的空处,其实不过是在一片清净地方略站一站,幸而甘楹不是个很有耐心的性子,很快开了口。
“小穆解元这么亲厚周节孝,是也想进六部历事?”
穆檀眉一怔,“节孝?可是周兄的字?”
甘楹嗤了一声,也不跟她周旋,开门见山道:“你不愿说,不提就是了,总归历不历事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穆檀眉神色不改,虚心问他,“甘兄是个豁达之人,不知为何与周兄有些不睦?”
“道不同,不必为伍罢了。”
甘楹却没遮掩,但也不愿多谈,只是话锋一变,“比起别的,我倒是觉得小穆解元你,还真是一个慎独之人。”
穆檀眉心下冷淡,表面犹自道:“我入监学不久,甘学兄会了解我?”
旁边的人这下侧了目,似乎是在她脸上逡巡了少顷,继而又是一声轻嗤。
“听说过。”
穆檀眉仍是笑模样,“只是听说过,无异于系风捕影,等传到甘学兄你的耳中,想来早已偏颇到不知哪处了,我在乾封府考府试时,那里还有人讹传过我是阎罗转世。”
甘楹像是被逗笑了,眼里突然多了点兴味,很是笃定地抱着手臂,“说起来,咱们也不算生人——
“我跟你那被拆散了缘分的未婚夫婿,是表兄弟。”
穆檀眉的脸色冷了下来。
“甘兄慎言。”
她语调生冷地警告道:“我早已立誓,一日功名无果,愧对圣主恩泽,就绝不思及终身之事!且,退一万步说,但凡婚姻大事,无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家母捐生殉国,早已不在世间,试问还有谁人能够定我婚约?
“如非甘兄是有意毁我清誉,那便是中了邪,满嘴的鬼话连篇了!”
甘楹几近愕然,反应过来后拂袖而去,末了,怒极反笑地快步至她身前。
“真是一张巧嘴。管你认还是不认,我就一句好话放在这,你嘴里那鬼扯的好夫婿,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跟你相认呢!”
扔下这话,甘楹甚至等不及,直接从不远处的同窗手里强借了一匹马,眨眼间看不见了身影。
穆檀眉掐了掐手心,好容易忍住胸口涌上的恶心。
国子监里人多眼杂,出入受限,以至于她落下疏忽,居然连甘家与越国公府是姻亲都不知情。
这一晚上,穆檀眉燃了彻夜的灯烛,苦读至天明。
次日,同住在准字号的王盛需梳洗完毕,正纳闷自家幺弟怎么没来叫门,不想才支起窗,却见到王为敦时不时含蓄微笑,陪着一个泰然气度的姑娘家话闲。
他一拍大腿,惊喜道:“穆姑娘!你今天怎的有空过来?正好,咱们四个一道去学堂里吧!”
穆檀眉笑吟吟跟他打过招呼,语气十分自然,“我尝试早起了几日,发现实在坚持不住,决定以后就跟你们一样上学。”
王盛需越听越对脾气,乐得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你原来那样虽然刻苦,殊不知是在损耗身子,按我娘的话说,等十几年后就知道久亏难补了。”
穆檀眉紧了紧身上的书箱,和几人一起,含笑跨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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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村后面那山头,为什么叫回石口啊?”
年轻的樵夫站在土丘上向后眺望着,那里是一座岩壁奇斜的小山,山上光秃秃的,看不见几棵树,从前他们爷俩还去那山上砍柴,这几年也不爱去了,宁肯改道几十里绕去别处,总比忙活一日,白白浪费了粮食要强。
他爹回头看了一眼,挤了挤眼睛,结巴着道:“回,回你不懂什么意思?就是鞑子走进,进去了也得绕,绕迷了路!你小子,空有一身傻力气,就是不长脑子!”
樵夫一见他爹这暴脾气,不点就着,骂起人来口条都顺溜了,悻悻不敢再说话,干脆埋头赶路。
谁知道他这鹌鹑装了也是白装,前头的癞子头老汉越骂越来气。
“上个月关内的差爷来村里训话,临走时看你大堂哥会算术,说他有悟性,就把人带走吃衙门月钱去了,再看看你,都是一家子,怎么你就不中用?”
老实儿子闷声听完了训,忍不住纠正他爹。
“那不叫训话,叫宣教……”
话没说完,头上先挨了一下子,“你这么明白!你怎么不去!连你婶娘都知道,跟着同知老爷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