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庠莒早有说服,还是这些新得的同窗,忌讳在她这女子的面前失了体统,凡有人想要入水,倒也都是规矩地和衣而入。
穆檀眉就这么站了半日,从一旁随侍小厮手捧着的玉瓶中,拾起一张折着的题纸,进去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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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云山的山道间,落日熔金,峰影入云。
一人一骑,护着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悠荡荡地驶出了山门。
正在驱驾着马车的刘书,时不时将身边的珍惜物件往里推正,好确保这么个黄花梨木制成,屏心石色温雅,石纹清新的上好插屏,别一不小心把另外半截从车厢里颠簸出来,损伤了可惜。
因为车门被卡着一般,穆檀眉余光感受到刘书的紧张动作,顺势替他扶住,表情上倒是不怎么在意似的。
“你安心赶车就是,咱们走的是山路,真有了磕碰刮痕也是难免,不必小心翼翼地护着。”
刘书虽然答应,嘴上还是道:“知道大人不会苛责,就是小的想着多注意一点也不费事,前提是能安安全全把大人送回西和坊就行!”
话音不落,连骑马的辛五也沉默地贴近了马车前室,意思是也会协助。
他们自己有数,穆檀眉也不再多劝,叹口气靠回了车壁上。
刘书听着身后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大人还在摆弄那些瓷瓶,有些郁闷地解释道:“大人刚才还没出来的时候,山庄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给大人的见面礼,我们两个不敢擅自做主,原本推说要等大人的吩咐。”
马上的辛五也点头,“他们只说是见面礼,今日赴会的太学生们人人都有。”
刘书不禁叹息,“没想到他们人多,动作却那么利索,趁我们还犹豫的功夫,把东西搬进车里就走了,害我们给大人惹下这出麻烦。”
一开始还怀疑莫非是这山庄主,就真是财大气粗?
等见着自家大人,看她沉默片刻,不语上车,就说了一声“走”,这才反应过来。
车里那满满的好物件,看来是单独给了大人自己。
幸好大人了解他们的能耐,没有一句怪罪,但不妨碍他们两个自己不安。
车里的人语气有些轻淡淡的,说不上有什么情绪,“他给都给了,自然笃定能让我收下,你们就算当下反应过来,也不可能真就一趟趟给他搬回山庄里去。”
那个时间,正是众目睽睽,各家的马车都在等待接人。
看来甘楹特意让她的马车,停在离山庄还有一段距离的岔道口上,就是打着这么一份主意。
穆檀眉放下手中的玉壶春瓶,又从地方挤挨着的物件里,扒拉出来一个手掌般扁长的雕花木盒。
雕工不错,材料也好,就是比之其它稍显出了一丝逊色。
她不觉得甘楹有做散财童子的伟大爱好。
所以这木盒,穆檀眉拿在耳边晃晃,轻飘飘地没有声音,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回,就地取材拿起旁边一个铜炉敲了上去——
两下过后,木盒“哗啦”一下解体了。
露出里面一张艳红的纸来。
穆檀眉凝视了它片刻,隔着袖子伸手将其捡了起来,翻转到正面。
喜气的金箔红纸上,是一男一女的姓名八字,和意为二人天作之合的批语。
是她和一个名叫简扶空的男人。
穆檀眉低下沉冷的眼睛,异常静止不动,刺骨的冰冷迅速裹挟蔓延而上,从躯干钻透进她的胃里,掐攥住了口鼻,激得人想要干呕。
仅剩下那只捏着八字纸的手,被烫伤了似的,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那座山庄,那对白雁,还有被她亲手拆毁了的赐婚,一时间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地作祟起来!
穆檀眉闭了闭睛。
下一瞬间,她像是要甩掉什么恶心附骨的虫子那样,猛地将它甩在地上!
她把后背紧紧贴在室壁上,勉强感受到身体不在发潮,右腿僵硬地挪动了下,然后一脚将它踩在脚下。
她挤出一点呼吸,紧接着是更多的呼吸。
——看不见了。
诱发她剧烈反应的存在消失,她甚至不必要迫使自己的动作,不过是短短数息,穆檀眉就全然醒转了过来。
她轻轻掀动着眼皮。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