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娇还在细细跟她说:“晌午回来的,我正歇着午觉,烟芷忽然进来叫醒我,说是他回来了,还牵着两匹北疆来的小马,问说要养在哪儿?”
难道是塞外的马?
穆檀眉皱了皱眉,没想到白喑消失这么久,居然是跑到九边去了,难怪摸不着人。
“一匹通体乌黑,另一匹更是古画上才见过的锦膊骢,灵动极了!”
陆晚娇虽不喜白喑,但提起两匹马驹却是赞不绝口,不忘拉拉穆檀眉的袖子,“我已经给黑的那匹起了个‘无白’的名字,这两日已经对我很是温顺了。”
言下之意是把更稀罕的绣花马,让给了自己。
穆檀眉哭笑不得,猜出以陆晚娇敏感的性子,八成是白喑有意跟她说了那肩胛绣锦的马,有多如何珍惜难得。
他是料定了,陆晚娇知道那两匹良驹亦有差距后,说什么也不会将好的据为己有。
“知道了。”她答应下来,幽幽叹气,“姐姐还看不出他是有意让——”
还没说完话,陆晚娇却突然放开了她的袖角,又改回了往常的腔调。
“这宅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耳报神,让人想好好说句体己话,都轻易说不得了!”
穆檀眉闻言扬了扬眉。
按陆晚娇的说法,因为穆宅的正院,同样也是穆檀眉的闺房,是以家中用膳,大多是分送至各自的院子里,当大家聚在一起时,就依照惯例在临近正院的一处花厅摆饭。
是以还没进花厅,却望见两个身若修竹的年轻男子,正各自执着一子,在道左的石桌上厮杀着。
执白子的那个穿着一袭杨妃色,闻声将手中的温玉落定,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微曲的额发,从发间摘下一片落叶。
白喑从腰际抽出折扇,散漫漫地搭在桌边轻轻点着。
他转过头来,语气不甚高兴,可看向穆檀眉的眼睛倒有些明辉辉的。
“你倒是说说,分明是司解元找我下棋,我应下而已,怎的到头来成了我一人的过错?”
陆晚娇看不惯他这目中古人的样子,扭脸就自个进了花厅里。
白喑像没瞧见似的,把折扇一撂,冲她翘翘唇角。
“何况这石桌上视野开阔,我好容易回来,有心快些见你,岂不恰合了我意?”
穆檀眉原本正在观察他,半天也没从中找出一丝对方经过北地风霜凌打过的痕迹,甚至连奔波后的疲色也不显。
听他这么说,穆檀眉移回心思,不怎么给面子的蹙蹙眉心。
“既然好容易才回来,怎么学别人那样似是而非的说话,让不知情的人听去,还以为你是去了什么地方。”
白喑眸色一压,没有说话。
棋盘那头的对手却是轻笑了下,径直起身走向了她。
“白公子既不怕冷,我便没多劝他,索性两人一边兑子,一边聊及他这些日子在九边的见闻,颇是生动形象。”
司延槿那张夭桃秾李般的脸,越发清晰起来,最终在她面前一步的位置停下。
他弯腰提起一盏灯,侧过身问她。
“我们进去吧。”
穆檀眉迟疑了一瞬,对仍坐在棋盘边上的白喑轻轻颌首,就这么携着柔和的灯影远去了。
没时刻地噙着笑,也没有分寸俱全,面面俱到。
白喑不带什么表情地从后面凝视着她,看见她稍微提起下摆,单薄的背影一阶一阶,消失在黯淡了的台阶上。
好像跟司延槿多么熟稔一样。
他冷着脸,讥诮地扯动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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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时,陆府的正院里已经历经一番忙碌,重新静谧了下来。
陆顶云忍着困意,扶着腰带往外走,直到上了马车才渐渐清明过来。
他撇去盏口的茶沫子,吹吹热气,啜饮一口,寒冷的身体有了些暖和。
为了赶朝会,他早膳用得不好,幸好这段时日下来,他已经适应了在车上填肚子的习惯。
他伸手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子豌豆黄,轻轻捻起一块纳入口中。
“咳咳,咳。”
今天的豌豆黄甜度有些高,陆顶云被齁得呛了嗓子,不悦地把手中的碎屑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