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胸有预期,穆檀眉还是稍稍吃了一惊。
神机营作为常备中枢的三大御营之一,是京营体系中的重中之重,因此与北地九边线上的边卫体制,有着很明确的不同。
神机营下设五军十六司,除李拱外,其下五军各有“坐营官”分别主管,再往下数还统辖着十六司,每司同样设有一名主官“坐司”。
李应讨能在神机营内主掌其中一司,掌管数千人的兵力,可谓骤然有了实权。
连程谷都忍不住再三酸道:“听说他年纪轻轻,男生女相,不知论勇武能不能及得上其父其曾祖父,莫要愧对了圣主的恩泽才是。”
穆檀眉想起李应讨身后那柄常人拿不起来的重剑,脸上的笑不免掺上了两分真心。
“今上慧眼独具,想来无需用我们担心。”
听见这话,程谷再是心气不平,也不得不逼迫自己平顺下去,忍不住踢了一脚挡道的小石子,只得安慰自己不过一介武夫。
等他来年下场就是。
旁边的姑娘家却仿佛没留意他的心情,头一次有些说话不中听,“诸位,我要从这里拐去修道堂了,咱们午食见。”
好在身侧的王为敦,身形同样是微微一僵,强颜欢笑地作出那副温润的模样。
程谷交臂枕在脑后,打起精神经过他。
“快走吧,你也不想到了明年春闱,还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进贡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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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罄慢慢悠悠从鼎珍阁出来,手上还拎着油纸打包地二两水晶肴肉。
掌柜的笑容可掬,依依不舍地一路将贵客送至路边。
“哪能劳烦国舅爷亲自跑一趟,下次想吃肴肉,遣个小厮来过吩咐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
陶小国舅回过头,晃悠了下油纸包,很是玉树临风,平易近人的笑了笑。
等人影穿过石板路,化入了来来往往地人群之中,轮值地店小二才探头探脑地虚心跟自家掌柜的请教。
“这陶小国舅好容易来一趟,怎么饭也不用,是要去哪?”
掌柜的瞥他一眼,不用费口舌,对方已经乖觉地讪笑着忙活去了,留下他自个儿揣着算盘,在门前倚着。
怎么想怎么有些不对劲。
看这国舅爷临去的方向,好像是跟他们酒楼斜对角的那什么唤仙楼啊。
那不是秦楼楚馆吗?
咱们国舅爷是众所周知的风流有度,怎么突然不讲究起来了,难道……是心情不好?还是心情太好?
独自一人迈进唤仙楼门槛的陶罄,哪里知道连个酒楼掌柜都留意到了他的反常,他脸色不太好看,拎着肴肉的手指几乎要把系绳捏断。
青天白日里,楼里不算热闹。
他一连上到二楼,才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听见咿咿呀呀地丝竹声,奏得并不成曲调。
陶罄嘴唇泛白,忍着情绪将包厢推开——
里面没有女子,倒是有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厮,兢兢业业在门边守着,一看见他顿时惊慌地双膝一软。
紧接着膝行到他脚边,用劈断了似的嗓子哭求道。
“国舅爷!奴婢劝了几十回了,实在没了办法,这才让人去求您了!”
“好了。”
陶罄眉心耸起,绕过屏风往里走去。
“你继续守着门。”
“是,是!”
破了音的嗓子被更加残破的奏乐声遮住,浓郁地酒醺气蓦地扑了陶罄满身,他一瞬间皱紧眉,下一刻却在看清歪倒在榻上的人时,心疼地改回了一声叹。
“庆王殿下,该回府了。”
床榻上的人不说话,五指并起重重地拨在了琴弦上,连带着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胡乱地抬起眼皮,怒目忍泪地瞪向他。
“连舅舅你!”他说到一半,忍不住哈哈大笑,“都叫我庆王了?”
陶罄刚展开的眉心,重新紧蹙回来。
他险些要言辞斥责醉成烂泥一样的人几句,视线却忍不住经过对方虽然发皱却俱是齐整的衣靴,勉强维持端正的发冠。
末了,停在那张惊魂失魄的脸上。
“顾箹,难道你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