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场的这道炙鸭子,在今上璟帝初继大统之时,曾得过其“鸭馐冠京师”的盛誉。
许多人慕名已久,远道而来,就为了品尝一番鸭中至味。
穆檀眉同样是好生期待了一番,待那柴炉上的炙鸭刚呈上桌,她举腕虚让了一回室内的其他人,就率先下了箸。
宛如有人在轻悄地踩雪,声响随着她切下鸭肉的动作而消失,穆檀眉忍耐着等那一小口鸭肉上的热气稍散,蘸了佐食的椒盐送去口中——
鸭香盈室,皮脆肉酥,甘醇馋人。
她眯起眼睛又用了两筷子,认真地向左右品评道:“趁热些吃,现在正是酥烂的时候!若是等火候过了,就变得皮韧,要是再不小心放凉了,连肉都会温绵绵的了。”
“真有这么好吃?”陆晚娇与她对坐,闻言也跟着夹一大箸,小口地吹凉了尝其本味,余光却在穆檀眉的右腕上顿了顿。
不知是她错觉,还是被烤炉的热气熏得,那上面似乎残飘了一点红。
陆晚娇立即转过头,对着坐在穆檀眉左侧的年轻男子,轻抬起了下巴,心里冷笑连连,“司解元怎么半天不动筷?是没听见眉儿的话,还是没胃口?”
被突然点了名字的司延槿,冷然地眉眼间有什么细微的情绪倏地一顿,半垂不垂着眼帘。
“我……”他浅浅用了一箸,像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对上穆檀眉的视线一瞬,旋即竟似是有几分面红耳热。
又来。
陆晚娇忍下了心底勃发的狰狞,故意移开视线,改而瞥向另一头的那个人。
白喑倒是在比谁都专注地用膳,感知到身侧的目光,这才从从容容地抬起眼来。
他那柄竹骨的折扇,正被毫不珍视地撇在桌边,方才传菜时已经被烤炉炽热的炭烟熏得泛起旧色,显然是作废不能用了。
白喑并不在意地抽过来,习惯性地展开扇面——
“嘶。”他皱皱眉,跌落的烟灰零星地落在身上,烧得他心里的恶意和本就压抑不住的烦厌,一并突破了涌现出来。
白喑甩甩手,将那千疮百孔的残扇抛开,睨视了一眼对面低眉垂眼的男子。
然后他明知故问:“咱们在一起了这么久,怎么没听你提过,司解元今日也要来?”
说话即是似是而非,始终是那么令人难以入耳。
司延槿眼眸冷淡,身边的穆檀眉甚至还像是没有察觉,险些要落入对方兀自表现出的亲昵里去。
“这……”穆檀眉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对他客气:“你又不是世主天子,还要管着天下事不成?”
白喑被人驳了,不气也不恼,反手还取了公筷亲自布了一箸菜到她碗中,隐隐带着些迁就嗔怪的意思。
“你是图了一句省事,可我观司解元的性情腼腆内敛,万一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他不好直言,只好在心里腹诽咱们不矜细行,那又如何是好呢?”
他这么着煞有其事,好言相劝的架势,倒真叫穆檀眉的思路跟着他的话走了走,可听到一半,又觉得凭白喑这人,压根不是计较这些微末人情往来的脾气。
眼前这一出,估摸着是他有什么不快,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呢。
穆檀眉有了谱,也不去动碗里他给夹得吃食,自个儿直了直背,扬扬眉听他接下来怎么作戏。
果然等不到她接茬,白喑不似幽怨地放了筷子,正要再说些什么,桌上却另有一位突兀地插话道:“其实是白公子有所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