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姜心白一巴掌呼到他头上,武力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
“小师妹,你今日一连晋升三级,更要好好修炼,巩固修为,为冲击筑基作准备。”
“大师兄你区别对待!你欺负我!”文尚捂着脑袋哇哇大叫,一扭头扑到了姜九遇身上,姜九遇没有准备,一下子被他扑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被扑懵了,待反应过来一看始作俑者文尚早就跳到了一旁,两手交叉在胸前,连干嚎声都没了。姜九遇一声怒喝,愤然起身向他扑去,文尚当即大叫着落荒而逃。
其余几人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钟情都没忍住弯了弯唇。
喧闹声中,姜朝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偏头向长街屋檐上看去,恰好对上那道白衣人影望过来的眸子。
他站在屋檐上,不知看了多久,满街人流无一人却无发现他的存在,唯有清风拂动了修长黑发,日光晕在那双凤眸中。
姜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跟着姜心白沿着长街向驻地走去。
屋檐上,复山雪踏动脚步,长袖鼓动清风,随着他们一同向前走。
车水马龙,万家喧嚣声中,姜朝发上青绳被风吹起,日光落在她眉眼之间,点亮了唇边笑意。
·
“复山雪,你没有事的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夜晚,落云宗驻地中,明月当空,梨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天,像是下了场大雪。
姜朝坐在屋檐之上,手中拿着一壶三月春,怀中的灵狐黑色眼瞳滴溜溜地转着,随着拖着腮的主人一齐看向飞身落到身侧的白衣人影,姜朝眼中笑意迷离。
复山雪望了望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酒壶,清声道:“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姜朝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说话不打腹稿的?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复山雪依旧是那清冷中带着温和的嗓音,道:“无有腹稿,但总算眼睛还算好用。”
姜朝轻嗤了一声,手轻柔地顺着灵狐的脊背,望着眼前纷落的梨花,少顷,她轻声道:“我从前一直觉得,这天底下的人活着总都是为了自己的。”
“世道险恶,人心险恶,红尘俗世魑魅魍魉,喜乐哀悲下算计云云。”
“而人之所以活这一生,活在这人世间,就是为了从人心沼泽中挣得一时的干净。”
复山雪坐在她身侧,静静聆听着她的话语,待她话落,方才道:
“干净不需要挣,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姜朝偏头看向他。
复山雪望着她那双比星光月色还要璀璨的黑眸,话音顿了顿,偏过头看向明月。
片刻后,他道:“在很久以前,有个人有着和你截然相反的想法。”
“他觉得,这世间万人万物万景无一不鲜活,无一不缤纷,无一不美好,世间百态无恶。”
“可后来,有一天,世界天翻地覆,从前所有的美好不复存在,他被丢进了暗无天日的洞里,再不见万物万景。”
“那段时间里,他彻底改变了从前的想法,他认为这世间全然都是黑暗,全然都是险恶。”
“可他依旧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洞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怨恨没了,又想起从前缤纷的人物景。”
“他依旧被困在暗无天日里。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他的怨恨他的想念他的喜爱全都消磨在了时光里。”
“后来他想,人间是白色的。”
“万人万物万景,从混沌中来,缤纷多彩,归为了白。”
“然后他忽然就出来了。”
姜朝静静望着他,不知望了多长时间,道:“那些也是我从前的想法。”
复山雪看向她,道:“那现在呢?”
姜朝笑了,捧起怀中的灵狐,与那双灵动的眸子对视,道:“现在我发现这泥潭沼泽的人世间,似乎从来都有岸,岸上是足以灼烧整片沼泽的金乌。”
复山雪道:“你怕这金乌灼伤了你吗?”
姜朝挑了挑半边眉:“怎会?”
“我都敢在幽暗沼泽中潜行,又何惧岸上金乌?”
她挑眉看了他片刻,倏地开口道:“你来自千年前。”
复山雪也看着她,亦道:“你来自千年前。”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明月千年如一日地悬挂在夜空之上,世间万物沧海桑田,物非人非。
清风送梨花飘落屋檐,梨花清香中,两人对视间,倏地笑了。
少顷,姜朝站起身,将怀中灵狐丢进了复山雪怀中:
“千年后的人,你慢慢喝吧,我要赶着去挣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