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始终不移地望着她:
“你丹田受损严重,你体内那道神秘力量正在蚕食你的丹田,它本就需要温养,你这次又强制动用,若是出了意外,你的丹田很可能会破碎。”
姜朝闭了闭眼强硬忽略那针扎般的痛感。脑中无意识地想:“碎了就碎了呗,反正我能再造一个。”
复山雪扣住她的手臂,丝毫不让她逃避:
“姜朝,拜托你,拜托你们,在救人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
夜间静寂如初,月色依旧明亮。
少顷,姜朝方才道:“复山雪,你在可怜我吗?”
我在心疼你。
复山雪望着她,望着她因吐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望着她原本璀璨黑眸底下掩藏的孤勇。
这种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充盈他千年未曾侵染的心扉。
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她似乎永远是开心的,是热烈的,是张扬而肆意的,好像这天地万物世间万苦都不值得在她眸中留下痕迹。
可谁又知道她背后的艰难惨痛。她与他是同样的千年前的人,千年前,千年间,她又是如何踽踽独行,走过这一个个陌生的时代。
是什么,是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能让如今的她视痛苦为无物?
“我最烦别人可怜我。”姜朝仰头望进他的眸里,面上有血液蜿蜒而下,冷声道,
“我不需要可怜。”
复山雪轻轻替她拂去眼角血液,扣在她手臂上的手缓缓向下移动,触及她指上的时光锁。
长睫之下的眸子里,情绪全然敛去,淡漠无欲,好似刚刚掀起的一切波澜都是错觉,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绝世仙尊:
“姜朝,拜我为师吧。”
不知过了多久,盛怒犹在眼中,姜朝却倏地笑了起来,无声无息。
月色泼墨般撒在高挑的屋檐之上,点亮她逆光的身影,寥寥几笔,勾勒出她染血的面庞。
少顷,笑意散进了光里,姜朝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霍然转身,无边月色照亮她碎星般的黑眸。她身形似电,于屋檐之上飞奔跳跃,眨眼远去数里。
复山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唇边忽然溢出一声笑,眼尾上挑,黑发飞舞,恣意疏狂。
静寂夜色下,一道亮银色长剑划过长空,稳稳插进剑鞘之中,回雪望着远去的人,恨铁不成钢看向复山雪:
“你怎么把人气走了?这么好的机会,英雄救美,你不但没认成徒弟,怎么还能把人气走呢?山山啊,你啥时候成了个榆木脑袋啊?从前你不是很会哄小姑娘的吗?现在怎么办,徒弟跑了,我们从哪再找一个回来,天一剑宗都要绝后了!你到时候怎么跟那堆老头交待?!”
复山雪一掌将他拍回了长剑里,静寂夜空中,只留下嗡嗡声鸣。
月色泼洒,照亮了长街上独身行走的修长人影。
片刻后,姜朝突地停下了脚步:
“他以为他是谁啊?我认他当师尊了吗?还敢管到我头上了!我是谁,我可是姜朝,是夜渡,是万人崇拜的姜女侠,是狠辣无情的夜主,是坊间奇谈的夜神!说出来吓死他啊,还当我师尊?哼!”
姜朝愤愤地掏出传音牌,手指用力啪啪在上面点了几下,直到传音牌亮起一道白光。
脑海中忽地闪现姜心白连续三天半句不停训人的场面,又想起她刚刚引人离开时姜心白的脸色,姜朝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想了想,把对话改成了传音:
“我没事,二师姐也没事。”
说完,迅速关了传音牌,飞快朝驻地赶去。
黑夜寂静,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色寂凉无边,远处屋檐之上,复山雪负手而立,清冷的眼望着孤身行走的黑色人影,看着她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走进了月光里。
万物阁距离驻地并不算远,姜朝却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
此时天边都出现一丝黎明晨曦,然而当姜朝吱呀一声推开院门,看到院中场景,整个人顿在原地。
姜心白盘腿坐在树下石桌前,周身灵光淡淡,听到声响,抬眼望了过来。
姜九遇与文尚各自从屋内走出。
“小师妹,你总算回来了!”姜九遇抬脚走来,还不忘小声抱怨道,
“就算仙尊要授课,也不至于将人带出去整整一晚!”
姜朝就着姜九遇的力道走进院内,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不由抬头看向屋檐,却什么也没看到。
又看向院中三人,刻意避开了大师兄严肃的双眼,又转头看向别处,却始终看到那个熟悉人影,眉间不由一皱:
“二师姐还未回来吗?”
“吱呀——”身后院门再一次打开。
院中几人同时看过去,却见钟情衣裳发髻尽乱,双目通红地立在门口,掩在长袖下的右手中,血液滴滴而落。
似是感受到几人的目光,她缓缓抬起脸,眸中泪水混着鲜血一同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