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显然被这副场景震住了。
尤其是刚刚跟着笑的那几个,全都下意识仰头向夜空看去,嘴巴因惊惧大张着。
其中一名高个劫匪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天空高声惊恐地叫着:
“龙————!!!”
下一秒,他就被那个泰洛西口音的粗犷大汉一脚踹倒,几人反应过来,旋即卧倒,这才躲过了阳炎突如其来的近地面俯冲。
泰洛西口音的劫匪从地上抬起头。
他凶狠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伊耿的身上,想要伸手去摸腰间武器,却又因上方不断盘旋的魔龙,不敢轻举妄动。
很明显,眼下情况不妙。
对方能够喊来魔龙,妈的,这个银发小孩明明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莫非真的是坦格利安王室的成员?
“你骗我呢?”
他还在兀自嘴硬:“什么龙,龙只不过是恰巧路过这里罢了,你以为你说了我就会信?当我是傻瓜吗?!”
伊耿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敢死犟。
可就在这时,许是阳炎惹出来的动静太大,附近的农户都被惊扰到,纷纷从屋子里探头往外看,随后就目击了这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妈妈,快看,是龙!!”
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不过也正常,伊耿现在的住的房子是以前农场主的住处,给他工作的农民也基本上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阳炎的到来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就在刚刚它俯冲的那一刻,远处邻居的狗也狂躁而惊恐地吠叫起来,与龙翼拍打的气流声交织混合,融为一体。
他注意到已经有人在栅栏外探头探脑,但碍于眼下这场景,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凄厉、不可置信的哭声,一个胖胖的农妇扑向了倒在了地上的小女孩的尸体。
“哦,天呐!莱莎!我的孩子!”
她念着女儿的名字,双手颤抖着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把她的身体放到了自己的膝上。那孩子鲜血流了一地,几乎将她的围裙全部染红。
伊耿记性很好,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磨坊主的妻子,刚才来送汤的小女孩的母亲。
或许,那罐汤就是她亲手熬制的。
伊耿沉默了。
说实话,现在上前安慰真不是一个好选择。
尽管这起不幸的悲剧并非是伊耿的错,不是他打发她夜里出门,也不是他行凶杀人。
他只是开门,收下了小女孩送来的汤。
看起来全然无辜,但他真的无辜吗?
劫匪毕竟是盯上自己来的。
如果按照原作剧情,伊耿·坦格利安不来旧镇,或许磨坊主的女儿就不会死。
河湾地如此富饶,即使是有日后那场旷日持久的内战,也没有影响到位于王国最南地区的旧镇分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叫莱莎的小女孩会平安长大,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被谁一刀割开喉管,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伊耿感觉喉咙间有些发紧。
他走到磨坊主的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他丧失了之前对峙歹徒时的那种游刃有余,语调艰难了起来:“我........”
阳炎依旧在上空飞舞,磨坊主的妻子抱着女儿的尸体在哭泣,可令伊耿不理解的是,磨坊主的眼中却完全没有伊耿想象中的怨毒。
那是一种,面对天灾,亦或是神祇,凡人会显出的诚惶诚恐的卑敬眼神。
甚至连半分想要起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见到伊耿走过来,磨坊主腰一塌,几乎是行云流水地就跪了下来,显然这套动作已经牢牢地刻入他的骨血,以至于熟练到仿佛他生来就应该给人下跪一样。
“老、老爷,您就饶了我们吧!”
“求您饶了我们吧!”
他一边用力地磕头,一边拉扯旁边哭嚎的农妇让她也跪下磕头,“我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您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求您了!求您了!”
磨坊主当然没错。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被魔龙压迫,趴在地上的劫匪,心里也大概清楚了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死的,此事显然也与伊耿无关。
甚至若是没有上空的那条魔龙,他们所有人说不定都会被洗劫一空。
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下跪、哀求贵族,是绝对没错的,这是已经刻进每一个维斯特洛平民骨血里的本能。
永世难忘。
·
这时候,附近的农户也都出来了。
有几个大叔还牵着狗,但平日里活力四射的狗子,在嗅到了陌生的龙味儿后根本不敢出门,几乎是主人一路硬拽着,拖到了这里。
见到这副情况,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亚当见人渐渐多了起来,心里也有底气了,和他们一拥而上,制住几名劫匪,拿走了他们的武器。
远处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
魔龙在天空中狂舞,简直就是现成的信号标。
伊耿抬起头,就见远处有两队手持火把的银甲骑兵正从小道策马而来,烟灰的旗帜飘扬,隐约可见旗上绣着一座洁白的参天塔。
那是旧镇领主,海塔尔家族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