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修柏还是活下来了。

不过植物人状态，成为真正的活死人，跟死了也没差。

至于舟玉，他的双腿被截肢，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哭过闹过自杀过，被医护人员发现拦下来了。

舟玉被送往一处秘密的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跟精神病院差不多，厉延朗安排人处理，始终没有出现。

厉延朗去看过俞修柏，他靠机器维持呼吸，往常那个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男人变得狼狈不堪，而他的父母甚至在他的病床前讨论要不要就这样给他拔掉管子，让他这样走了算了。

厉延朗瞥见了俞修柏活动的手指，他有知觉的，甚至求生欲望很强烈。

于是他给出一个让俞修柏继续活下去的方案。

“俞修柏手上的‘小雨滴’牧场，我打算重新开发，如果你们同意转售，我会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

俞修柏的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不理解厉延朗的做法，“那处地空旷荒废很久，现在不比七年前，那时候还能做新地开发，但如今政策更改，那边就是一处无用之地，你收了去又能做什么？而且那里不干净啊！”

“算是圆梦吧，俞叔，俞修柏会醒过来的，我希望你们不要放弃他。”

“你是好孩子，一直都是好孩子，如果俞修柏能跟你一样乖，他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都是他咎由自取。”

厉延朗不再逗留，这病房太压抑了，他需要出去透透气，走到门口处，他侧头看向俞修柏，三十年的时光见证太多，可惜俞修柏玩过头了。

他已经不在乎俞修柏会不会活下去，但是他希望俞修柏活下去，植物人能有几个醒来的，他就想要俞修柏过这种毫无乐趣，毫无尊严，毫无体面的枯燥生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此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煎熬。

或许是他强烈的恨意影响到俞修柏，病床上的人果然有了反应，但只是微小的变化，足以让他的父母为之惊喜，抱有希望。

俞修柏想活吗？他都想跟厉延朗同归于尽了，大概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他死了，言雨呢？

俞修柏那么自私，临到复仇这一刻，却忘了他爱的人要如何活。

这又叫什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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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

厉延朗在去赴约的路上，收到沈焕被捕的消息。

沈焕身边人江九供出所有关于他的犯罪事实，沈焕杀父、以不法手段争抢市.政项目、恶意撞车肇事杀人等等。

副驾驶坐的厉延朗助理，他看完所有沈焕犯罪实录，双眼瞪大，极为不敢置信，“沈焕才不到19岁，他怎么这么狠啊！”

“你若是看过他以前在A国的过往，就不会这样说了。”

助理惊恐到连连吞咽，“这证明他从小就坏，谁家孩子十岁就开始刀人啊！我的天老爷，这也太刺激了太可怕了。”

厉延朗没再说话，闭目养神中，助理也闭了嘴。

是啊，谁家孩子这么小就开始做坏事，生在那样的环境里，如果他不杀人就没法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沈焕找了这么多年的太阳，现在他的太阳也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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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雨来得比厉延朗要早。

小雨滴牧场很荒凉，又是在很远的郊区，开车也要花一个半小时。

言雨坐在才修好的台阶上晒太阳，像冬日里探寻食物的松鼠。

刚迈入冬季，言雨已经戴上了厚围巾，一圈一圈的绕在身上，也只是显得暖和，他看起来没那么好，脸色泛白，脸好像瘦了，沐浴阳光下整个人懒洋洋的，叫人不敢靠近。

厉延朗在入口待了三分钟才敢进去。

刚走到他身后，言雨向后仰头，右手拢在眼前对他笑，“终于舍得过来？”

“你一直都知道我来了？”

厉延朗挨着他坐下，瞥见他青肿的手，脸色微沉，“又不舒服吗？”

“冬天换季好像感冒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什么是大事？”

“不知道。”

厉延朗不知怎么接话，他连身体健康都不顾了，还有什么大事能影响他呢？

轻叹着，也只能傻愣愣的与他一起晒太阳，初冬的阳光一点都不温暖，冰箱里的灯暖和到哪里去，可他愿意跟言雨一起，做什么都好，安静的呆着也挺好。

“要不去走走吧。”言雨指着前方枯萎的地，荒野一般，无边无际，看不到头。

“好。”

厉延朗率先起身，伸出手想要拽他一把，言雨直接忽略，他识趣的收回，心有不甘。

他们漫步在曾经的葱郁牧场，厉延朗却仿佛觉得走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风声怒吼向他袭来，像刀子刮在身上。

他不想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了，转身挡住言雨。

他想要个痛快，那把悬在头顶的刀眼看要落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不如直接刺下去吧。

言雨被突然挡住，身子稍稍往后退，那么巧的碰到石头，拌了脚，反而让厉延朗抓到了机会。

“别动。”厉延朗抱住他，稳住他，前一秒霸道，后一秒放软，“求你，我求你。”

荒野牧场太冷，有人抱着也算温暖。

言雨趴在他肩头，淡淡说道：“这块牧场原来是一块向日葵海，种了好多好多向日葵，夏天的时候，他最爱来这里。”

“他的母亲是位油画家，在夏季给儿子画了一幅油画，所有人都以为画中人很乖巧，其实不是呀，他拿着向日葵挡住嘴不过是为了偷吃奶糖打发时间呢，当模特很累的，偷偷打哈欠犯困会被母亲抱怨，所以他就只能吃东西了，有趣吧？”

厉延朗身体绷紧，覆在他发间的手在轻微发颤，“有趣，很有趣。”

“作画、当模特都要经历好久的时间，跟找人一样，找到了就是找到了，找不到便一开始就是错的。厉延朗，别找了。”

“为什么？你不满意吗？”

“我满意，可伤痛无法复原。”

“如果我能复原，我能让这里重新变为向日葵海，我可以找到他吗？”

言雨推开他，半张脸藏在厚围巾下，露出的那双熟悉的眼，狭长的眼尾泛起红，“你找不到他了。”

厉延朗大概是迎风刺痛了眼，又大概是悬在空中的刀刺入了他的身体，撕裂疼痛，无数悲戚叫嚣挣扎。

“我要为这份错误受罚到何时？”

“给我一个期限。”

“我只想要一个期限。”

言雨背过身不再看他，厉延朗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利用厉延朗报复完了，他的时间也要停止了。

“你很好。”

“只是被这份虚无的爱困住了。”

“厉延朗，好好活着吧。”

言雨逆光回眸，那双温柔的眼似枷锁，再次困住了厉延朗的一生。

回去的路上开始下雨。

言雨先走，厉延朗还在荒野地上停留，他上了车后座，雨更大了，然而一抬头略微震惊。

厉延朗不光没走，还跪在地上淋雨。

沉默的像是原本长在那片向日葵海里，而言雨只觉荒谬，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跪给谁看的，矫情。”

冬天的雨冰冷刺骨，寒风凛冽间闪过惊雷。

冬雷可不是好兆头。

言雨坐在车里温暖的想打盹，忽而许久不见的系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