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
言雨的身体急转直下,百里琮凌晨时回来,一直呆到天光大亮,他在言雨耳边留下一句。
“夫人,今日我要带你去逛人间花灯。”
一个瞎子看什么?再好看的花灯也白搭。
他还是微笑答应了。
等百里琮走后,守在门外的白狐跳到桌上,他不相信言雨瞎了,所以当他看见言雨的眼神随他的动作而转移,心中已有答案。
果不其然,言雨开口道:“我答应你,与你合作。”
九尾白狐还是只能换成幼年形态,匍匐在他脚边:“这是明智的抉择。”
言雨说:“我救过你,于你有恩。”
“你想要什么?”
“不要手软。”
白狐没太理解。
他再解释:“对待敌人,不要心慈手软,一定要斩草除根。”
白狐顿时发愣,此时的言雨还是昨日的言雨吗?为何感觉判若两人。
“你的眼睛真的看不到了吗?”
“只要百里琮认为我瞎了,那我就是瞎了,至于我是不是真的瞎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狐再次肯定心中猜测,怕是这魅魔被夺了心智。
“如果我是你,早就手刃这群虚伪的人类,他们简直畜生不如!”白狐无法施展法术,但他在无涯山看到了无涯宗门的弟子是怎样对待言雨,他帮了百里琮,换来的是无穷奚落与轻视。
魅魔就不能是好妖吗?他在外失血要死的时候,没有一人前来救助,百里琮只顾着花妖,就连霄亦也因为中毒迷了心智肆意啃咬着言雨的手腕。
他们都是吸血得利者,比妖又好到哪里去呢?甚至比妖更恐怖,终日戴着虚伪的假面,做一些伪善之极的“好事”!
整个无涯山都应该为他陪葬!
白狐的愤怒,最后都被言雨的轻抚安慰,他说:“白狐,事成之后,我会替你拿回圣心,但你要告诉霄亦,当初百里琮屠杀我魅魔族类,放火烧尽整座木兰林,他带我回来是想依靠我的魅术双修,而后杀妻证道飞升!”
白狐一时沉默,他开始意识到言雨换了“芯”,现在已然有了妖的本性。
“你早该如此,我们妖虽遭世间排挤,但也不能世人都来踢一脚,不害人却要被人害,世间万物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枉为圣人,就不要怪我们凶狠无情。”
白狐亮出锋利的牙,即便是幼年形态,也有了高不可攀的震慑模样,言雨望向窗外,仍旧是那片天地,他看了快百年的风景,头一回察觉出其他韵味,到底是人变了、心变了,连看的景色都变了。
或许是言雨心境广阔,连面色都变得舒坦,白狐凑在他手边,言雨倒是动了逗弄的心思。
“毛茸茸的很舒服,你喜欢我这样摸你吗?”
言雨两三句下去,白狐乖顺倒在他腿上,任由他从上至下抚摸,双眼微眯,舌尖也伸出来点。
狐狸,本就骚骚的,是天性而已。
“白狐,那花妖也是你的手笔吧。可为什么要将花妖塑成与我七分相似呢?”
白狐的粉舌终于缠上他的指腹,尾巴勾起他的手臂攀附,偶有风吹来,全身舒服的如灵魂出窍。
他就这样如实道出。
“我族秘术能探得百里琮内心所念之人,于是才将花妖塑成与你相似的模样,而且效果奇佳,花妖天性纯良,但被我们注入狐族魅术,半是清纯半是风骚,我想世间应该难以有抵抗之人。”
“效果奇佳啊,也对,效果是挺好的。”言雨捂着心口,能感受到受损的圣心,跳跃的越来越慢,三天后,这里就会停止跳跃。
“你对他还有感情吗?”白狐问起。
言雨扯出意义不明的笑,令人看不清的笑,白狐窥探不了他的真心,却被送到嘴边的手指吸引。
“为什么?”刺破皮的手指,缓缓渗出的血正蛊惑着他。
没人能不被言雨的血吸引。
那是能救人命、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
“不吸吗?我的血人人都想要,与其给他们,不如给你。”
白狐大为震惊,这段时间他真真切切看到言雨是如何被奚落被欺负,也看到言雨是如何以德报怨,他都要死了,不是小事,是圣心破损再无来日!
白狐跳到窗外,凉风吹拂他洁白的毛发,言雨低声笑他。
“小气鬼,这么记仇。”
“我不是记仇,是你为什么不自爱?你明明可以修复圣心,你可以离开百里琮,离开无涯山!木兰林没了,你还可以再建一个,为什么要自暴自弃?没人想做圣人,你是妖,是魅魔,没人会疼惜你爱护你!”
白狐为族类奉献所有,散去百年修为也要报仇,言雨却甘愿躲在百里琮身下,以委屈自己求得一个庇护之所。
谁说不是丢妖族的脸?
言雨不说话了,再次陷入沉默。
午后的风吹了又吹,言雨陷入昏睡,直至被掌心的温热舔醒,他睁眼看见白狐,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白狐装作不在意,推去果盘:“你终于醒了。吃吧,这是我为你找来的木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