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是关押吸血鬼的地方,黑色的囚笼,不见天日。
周明熙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那把十字架还插在他身上,当他仰躺在坚硬地板上,十字架会高高耸起,陆照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滑稽的一面。
周明熙盯着发白的天花板问他。
“是你把他变成吸血鬼吗?”否则不会从火里逃生还活了几百年。
周明熙猜想以前阿四在宅院里受欺负,是陆照帮他解过几次围,陆照跟他们周家兄弟从小不对付,阿四被他们欺负,他就顺手帮忙,周奕有好几回都栽在他手里。
理所应当的他认为陆照就是解救阿四的人。
陆照的沉默被周明熙当作了肯定的答复,“你现在到底算是吸血鬼还是吸血鬼猎人?我们之间的交易其实就是一场骗局,对吧。”
陆照仍旧沉默。
还是阿四的到来打破两人间的猜忌,周明熙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阿四摘下黑帽,露出那张面无全非的脸,他表现的那样平和,早就不是当年会因为毁容而难过、窘迫的姿态。
阿四对着当年的仇人,温和的笑了。
“你笑什么?”周明熙起身,胸口的伤痕裂开在往外汩汩冒血,他此时的痛虽然百倍增强,但丝毫不妨碍他的狂怒质问。
“周奕的五感并没有退散,教堂的人是你们杀的,你们想引我入局……”他看着阿四,沟壑分明的脸堆起恐怖的笑,他早就忘记阿四原来的模样。
他不曾在意过阿四,又怎么会记下他的容貌。
“你想报仇,你想杀了我!”
周明熙情绪激动挣着往前,却被腰腹和四肢上的铁链束缚,沾了血咒的束缚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而他身体前倾距离阿四不过半米距离,鲜血滴落在两人中间的位置,那里仿佛横亘着一座桥,他们正在与过去的自己对峙。
当年跪地求饶的奴仆变成主宰者,高高在上的少爷成为他的阶下囚。
是非常残忍的颠倒局面。
阿四抬起右手,有一瞬想抚摸他的脸,那张脸曾是他无数个夜里肖想过的暧昧对象,也是他在无数个仇恨的日子一遍又一遍悔恨的对象。
可事实就是如此割裂。
周明熙根本不记得他的模样,不记得当年的自己是如何哀声求他,那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火里,他的身体烧毁了大半,后来在快要窒息时见到了与周明熙容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他说要救他出去。
阿四于恍惚中感恩明熙少爷,却在唤出名字时一刀刺中胸口,毙命。
疼痛并未持续太久,好似一场诡异的梦,他再醒来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盯着镜子里的怪物想要大声尖叫,喉咙因吸入过量的烟而失哑,他发出极其难听的粗嘎声线,看清了眼前人。
不是周明熙,是周奕。
月色下,红烛的微光被夜风扫弄的晃来晃去,他看清了周奕锋利的獠牙。
往后的日子,他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周家兄弟。
周明熙此刻被凌虐的模样深得他心,腿上的锁链绷紧,周明熙忽地倒地下跪,他跪在当年的奴仆面前,却没有失半点威严。
“阿四,你今日杀不死周奕,迟早会被他玩死。”
“你真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阿四的手握在他身前的十字架上,得意又痛快的情绪包裹住他的身体,手中的十字架一点点往里推,因着是吸血鬼反而将那些几不可闻的撕裂声听入耳。
他没放过周明熙咬牙隐忍的表情,任何细微的展现都是一场绝佳的报复。
“周奕会来救你吗?你是被抛弃的棋子,周奕不会来了。”阿四加深力度,直到一整个十字架的刀柄插入他的身体里,他再猛地抽出!
鲜血淋漓,血珠大颗大颗落在黑色地毯中,而周明熙猝然倒地,几近昏睡中念出一句。
“不要伤害他,他是无辜的。”
他是谁。
阿四用0.1秒就猜到了。
那张脸的确好看,的确有勾人的本事,阿四也想再次拥有那样一张完美的脸。
“周奕的五感正在消散,他的藏身之处很快便能找到,我希望你不要伤及无辜。”
离开那间囚笼。
陆照也提到了言雨,没有明说,却每句都是为他在说话。
阿四躲在宽大的帽檐下,走过没有窗户的走廊,停在假窗户的玻璃窗前,明明没有窗玻璃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样貌就映在那呢。
“你也喜欢上言雨?”
陆照拒绝答复。
阿四笑了一下,冷冷的,叫人打颤。
“为什么你们又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陆照皱紧眉心,他没想过阿四会再次提及那个无辜的书生。
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徒四壁还想考取功名打个翻身仗,结果被三个世家少爷看中,在争夺中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