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被掏空心脏的那晚,周明熙久违的睡了一场好觉。
他躺在密不透光的棺材里,终于想起阿四的容貌。
杂乱的街头,阿四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他被打得很惨,全身都是露骨的伤痕,如果不是阿四为逃离人牙子的鞭打摔在周明熙面前,他这辈子都不会注意到阿四这种蝼蚁。
阿四的手被周明熙无意间踩到,他后退一步,人牙子迅速抓起阿四跟他道歉,周明熙与他年纪相仿,身世背景却天差地别,他冷着脸一言不发,人牙子便压着阿四让他跪着舔干净周明熙的鞋。
鞋本无灰,要的不过是阿四的臣服。但那时的周明熙对此漠不关心,绕到一边准备离开。
而阿四挣脱中咬了人牙子,再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又那么不凑巧的挡在了周明熙的路前。
周明熙与他视线相撞,忽而觉得地上的小孩清澈的眼神中透出几丝倔强,好像记忆里某些熟悉的模样,于是心软了。
他用三两银子带回了阿四。周明熙不在意他叫什么,原来叫阿四现在还叫阿四,跟他在后院养的大黄狗没区别。
说起这条大黄狗,还是周家请的启蒙师傅养的,恩师走后,那条狗就拴在了后院,偶尔周奕过来会对它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
“要你有什么用,一条该死的狗,连你的主人都看不住,怎么就让他轻易走了呢?踢死你得了!”
周明熙趴在水榭围栏上,看着做错事跪在石头小道上的阿四,突然就懂了周奕为何这么恼怒。
原来他也在想念恩师。那人在一个冬夜一走了之,连养了多年的狗都不要了,不光没要狗,自己的盘缠也没要,也没有和周家兄弟告别。
阿四像那条大黄狗,可怜巴巴委屈至极,被打被骂也不反抗,连呜咽都没有,实在是软弱到路人都想踢一脚。
路过的管家的确也踢了阿四,甚至将鞋底的黄泥巴全蹭在他身上,阿四身体哆嗦头都不敢抬。
周明熙想,如果是那人在的话,一定会冲出来教训管家,毕竟他也教训过好几次,原因都是为受欺负的奴仆讨个公道。
在周家只有周家人说了算的份,那人是没有实权的,不过仗着是周家少爷们的恩师,奴仆皆毕恭毕敬,等那人不告而别,管家便将所有怒气全部撒到曾经被恩师维护的仆人身上。
周明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去真的阻止,可不知怎的,见到阿四被打骂,突然就起身帮了忙。
周家小少爷一句话,阿四从低等的仆人变为他身边的贴身书童。
五年过去,阿四已从当年瘦骨嶙峋的小孩成长为眉目俊朗的少年,周明熙也渐渐从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几分那人的影子。
阿四是周明熙的人,爱打抱不平,管闲事管到了周奕那边,周奕可不如他大度,起初是杀鸡儆猴教训几番,周明熙平了几次风波,阿四却好似仗着有周明熙撑腰,力求个公正。
周明熙伸手挡着他的脸,光看他的身形,一袭青衫细软腰肢,更像那人了。
偏巧,周奕也在看阿四。
两日后,周奕就跟他要了阿四。他说:“你也觉得像恩师吧,他当年不告而别,什么都没带走,只留下一条狗,如今我心愿已了,往后再无他。”
周奕找了个不算像的替身,随即断了念想。
而周明熙回去对着奄奄一息的老黄狗亮出了短刀,周奕说的对,要想忘记那人就得把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毁了。
只可惜老黄狗这么多年真的呜咽出声,两行泪落下后竟然自己去了。周明熙丢了刀,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他不再想念恩师,满脑子想的都是阿四,他哭着求自己不要送他走,是自己无动于衷斩断了所有。
他失去了老黄狗,也失去了阿四。
在梦里他仿佛想通了,睡得那样安静,直到棺材外的周奕唤醒了他。
他们在天明之后闯进猎人协会的地盘,咬了无数猎人,他又杀了无数同类,最后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棺材,对着半空里相拥的两人燥热、愤怒。
他已经是失去过一次机会,周奕不能再次夺走他的爱人。
周明熙闪至空中,不出三秒,周奕闪现反杀,他的吸血鬼始祖力量暴涨,一招掏空周明熙的心。
周明熙没想到周奕是真的要杀他,本就没下狠手,此时心空、呕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哥……”周明熙的五官痛到扭曲,他的手还未扬起,周奕已然砍断他的右臂,“狂妄!蠢货!你也配跟我抢!”
周明熙应声倒地,两眼空洞盯着上方悬空的两人,一个是他陪伴了几百年的哥哥,一个是他刚学会爱的人,污血从他口鼻溢出,直至身下血流成河,他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周奕阴森森的笑挂在脸上,一抹血痕弄脏了他的脸,他毫不在意捧着一颗死去的心脏走向言雨。
“乖孩子,到daddy身边来,现在你是我的了,再也没人敢觊觎你,所有爱你的人都得死。”
周奕偏执的对他伸出手,指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而言雨无动于衷看着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
周奕思绪慌了几分,他急迫上前,试图抓住言雨的手,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如透明的光影,他皱眉发怒转身再碰,还是往前跌了两步直直穿过他的身体到另一边。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周奕要把周明熙的心脏抓成两半了,怒气爆发,周身的摆件纷纷砸向空中又跌碎在地,他踩着一地的残碎品,忍无可忍。
“言雨!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为什么他碰不到他,身体好像变成了透明的存在,就像假的,根本没存在过!
慌乱与愤怒汇合,周奕的怒吼唤醒了门外的吸血鬼,他们失去了理智在原地自相残杀。
血腥味浓烈刺鼻,周奕大声呼唤言雨的名字,失去理智,逐渐暴走。
“你在哪,言雨,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