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穿堂而过,在面馆食客手上留下了道道狭长的伤痕,他们兀自说笑,连眼神都不曾挪移半寸。
良久,不见受伤的人流下一滴血,同云芝一样。
越涯骤感脊背发冷。
“这些都不是……那镇子里其他人呢?”叶逐尘连忙捂住了嘴,以免自己惊叫。
月情同样惊愕,紧紧抓着膝上的裙子,脸色发青。
越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月情看着她关切的眼睛,沉默不语,将青筋凸起的手拢进了袖中。
越涯背起剑囊气势汹汹地往贺观梧家中去,怒从心头起。
傀儡师骗了她。
若贺观梧此时在旁,她只恨不能一剑劈了他。
她今日非要弄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木胎所塑,还是说他们原本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叶逐尘几人紧随越涯离开,没看见身后食客瞬间垮下的阴沉麻木的脸。
待到贺观梧家时,越涯心中直接质问的冲动已消减大半,她收住力道扣响了门。
开门的是笑脸盈盈的云芝。
“诸位少侠怎回来了?”
越涯道:“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四处寻不到,或许是落在你家中了,可否让我找找?”
云芝客客气气将他们请进门来,似乎并未记恨昨日之事。
“丢的是何物件?”云芝问。
越涯尚在思索,月情抢先道:“是一枚护身符。”
云芝点头:“那确实得好好找一找了。”
“怎不见贺兄?”叶逐尘四处张望。
“夫君想刻新的木偶,外出寻木料了。”云织打开茶室做了请的手势,“厨下还煨着汤,我得照看,诸位请自便,若是找累了,便在此处歇歇。”
“多谢贺夫人。”越涯回以微笑。
云芝离开后,越涯几人先后出了茶室,独留花花陪着谢不闻。
三人分头探查,皆一无所获。
叶逐尘蹲在紫藤花下,用断虹随意拨动着花帘,“找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不如我直接挟持云芝,贺观梧总要回来的吧?”
越涯摇头:“先不说云芝只是傀儡,若贺观梧先前的深情都是装的,他实为薄情寡性之人,这样做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也对。”叶逐尘仰天长叹,“无忧镇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
“对不起,我常年不出小药谷,并不知道无忧镇其实是这样的。”月情很愧疚,“若不是我非要看傀儡戏,我们早已到小药谷了。”
叶逐尘慌了神,连连摆手:“没有!月情,我绝没有怪你的意思!”
越涯亦安慰她:“不要自责,此事与你又没有干系,待抓住贺观梧,一切自见分晓。”
“姐姐,真的不怪我吗?”月情红着眼眶抱住越涯,像受伤的小兽。
“嗯,不怪你。”
“嗯?那是什么?”月情松开越涯,指向叶逐尘身后。
“什么?莫不是他在暗处窥伺我们?”叶逐尘陡然警觉,转身往紫藤暗影里探。
簌簌摇荡的紫藤花间偶尔可见交织的银白。
叶逐尘道:“无甚稀奇,花间只有一张蛛网,是我多心了。”
月情执意靠近,“院子内外都收拾得干净整齐,连杂草都没有,偏生此处留有这么大一张蛛网,不奇怪吗?”
纤细的蛛丝排布有序,疏密有致,结成的网几有两尺宽,接满了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瓣。
“那我便做一回好事,帮他清理了。”叶逐尘挥剑便要斩蛛网。
“且慢!”云芝端着莲藕汤快步赶来,“蜘蛛集而百事喜,图个吉利,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她这傀儡倒是颇讲究。
越涯替叶逐尘向她赔礼:“是我们唐突了,请见谅。”
云芝不恼,笑容和善:“酒菜已备好,不若各位随我移步,用过饭后再等夫君归家也不迟。”
“好啊。”月情率先应下。
越涯也正有此意,以不变应万变。
云芝在前引路,越涯与叶逐尘转身的刹那,月情迅速在蛛网下抓起一把土塞进了荷包。
吃饭时,叶逐尘如临大敌,要得到越涯和月情眼神的肯定且谢不闻也吃过后,他才敢浅尝一口。然而,所有的菜都没有毒,甚至可以说是鲜美可口。
这更坐实了问题出在迟迟不归的贺观梧身上。
越涯放下筷子,转头看屋外,仍不见人影,薄淡云霞须臾便被蓬蓬灰云掩盖,天光尽消,风雨欲来,连空气也变得湿润沉重。
“别走了,”云芝取来灯笼,往里添了灯油,“眼看天要下雨,夜里行路不便,你们不如在这里留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