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很热,四肢也很滚烫,骨头却出奇得冷。寒气像是从骨缝中往外冒,与体内的热气相互冲撞。
一股杂乱的气流在体内乱窜,四处找不到宣泄口,如同有虫蚁在啃啮骨头一般疼得难受。
好热……
好冷!
好渴。
一股清流从唇边慢慢流入喉咙,而后顺着淌入腹中,让那股热意稍稍缓解。
而后另一股力顺着后背灌入体内,在一番搜寻中精准笼住了那股乱窜的气流,从经脉中慢慢抽出。
楼晚桥总算能睡过去。
她做了好长的梦。
又梦到了小时候的场景,爹爹与娘亲在院子里望着她,两位阿姐也在笑吟吟瞧她。
她想向他们走去,却被一扇门挡住。
“我们的娇娇都长这么大啦……”娘亲的眼里满是慈爱,她对着她伸出手来,像是想摸摸她的脑袋,“娇娇,这些年辛苦你啦……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娘好心疼的…”
娘亲的眼里蓄满了泪水,眼中写满了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一句叮嘱。
“娇娇,要健康平安啊。”
爹站在娘亲的身侧,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贯的鼓励。
“娇娇,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永远是阿姐的好妹妹,阿姐为你感到骄傲!”
她的眼眶湿润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听见家人的说话。
不是数十年前的那场梦魇,也不是回忆。
他们终于肯入梦来见她了。
她的头脑能清楚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破坏眼前的场景。
楼晚桥擦去眼泪:“爹爹,娘亲,大姐二姐,娇娇就快要做到了……娇娇不会让你们蒙冤……”
“也绝不会让如你们一般良善的人失望……”
“我的好娇娇,这般辛苦,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啊,”娘向她伸出手来,却好似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你要好好吃饭,多穿衣服,无论如何你的身体最重要。娇娇,你开心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娘!”刚擦干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娘亲,娇娇好想你们……”
眼前一切如云烟般慢慢散去,楼晚桥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脸颊上热热的,她又眨了眨眼,这才勉强能够看清。
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又转了转眼珠,看见闻雪驰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他垂着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底。
“燕归?”
“嗯,我在。”闻雪驰低低应声,收回了手,转而去桌面不知在摆弄什么。
“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这是第二日了。”闻雪驰声音有些哑,他再转回身时手中捧着瓷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喝药吧。”
楼晚桥不再言语,她这才发现自己鼻头酸涩好似被堵塞住了,眼睛与脸上都是湿的,当是梦中哭过。
一想到方才的场面都被闻雪驰看见,她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楼晚桥被扶着半靠在枕头上,就着闻雪驰递来的碗低着头把药一口气喝干净,而后呼出一口气:“好了,与我说说情况吧。”
“黎御澜在你的体内种了蛊毒。”他语气严肃,“……蛊虫藏在他的血中,他死,你也活不了。”
“他现在在哪?”
闻雪驰沉默了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楼晚桥大概能猜出来之后发生的情况,也勉强能够理解黎御澜有违常态的举动了。
知道带不走她,心中又不甘心,于是趁机将蛊毒种入她的体内。又以自杀为要挟,在闻雪驰的眼皮底下跑了。
还真是……难缠的对手啊。
楼晚桥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最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被黎御澜算计成这个样子。本来以为她是钓鱼人,没想到被鱼反咬一口。
“子照,你不会有事的。”闻雪驰低声道。
“嗯?放心吧,黎御澜现在还不会动手,至于其他的,我能想到办法……”
她想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在危急关头明明很能忍,怎么安全时疼痛反而难忍起来。
“子照,”闻雪驰心头一紧,赶忙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别乱动,我为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