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最是敏感,李时安想起方才席间的话。
淑妃的忌日么?
思及此,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正位上的男人。说起来,淑妃生前是父皇最喜欢的妃子,简直宠冠后宫。可惜李时安没见过这位淑妃,父皇下了死令,宫中禁止提起这位香消玉殒的美人。就连他自己也是只字未提。
所以,李霁再难过,也只能私底下祭奠。往年这段日子他都是闭门不出的,今日能出席樾儿的周岁宴真的让她很是意外。
李时安这份意外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宴席尚未结束,他便消失了,想必是中途离席。
当晚,江濯巾果真同她一起回了扶云宫。
躺在床榻上,李时安问她,“你忍心让皇叔一个人面对皇婶的怒火?”
“那是他媳妇,骂他不是天经地义?”江濯巾不以为然,“你方才席间要说什么?”
提起陈少恒,江濯巾简直满脸嫌弃,“他对你怎么?欺负你了?”
酒醉壮人胆,此时没了竹叶春的加持,李时安羞红了脸,“没什么!”
江濯巾不信,她狐疑地看着李时安酡红的脸,“你身子骨是不是太差了,怎么脸还是红的?现在头晕吗?”
李时安:“....”
她怎么会蠢到问江濯巾的?
“你还是跟着我每日练练吧!”江濯巾满脸担忧,“你可不能死在我前面。”
李时安无语片刻,决定不同她说这些,转而问道:“你说,淑妃会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呢?”
“贤德淑慧,才智过人。”江濯巾双手托腮,“最重要的是,特别漂亮!”
李时安不解,江濯巾确实比自己年长几岁,但是淑妃去世那年,她还未记事。
“你怎么知道?”
“我娘告诉我的。”江濯巾摇头晃脑,许是俯身的姿势不舒坦,她翻了个身,仰躺着任由头发滑落床榻,一双脚高高抬起踏在床架上,软帐散在她腿上。“你知道我娘的,她来一趟宫里,眼里心里满是打听消息。”
江濯巾生得肤白颈秀,明眸皓齿。百里挑一的长相偏生是个舞刀弄剑的。李时安侧身看她,心疼她的同时,也羡慕她。
说到这里,江濯巾悄悄凑了过来,“你知道淑妃事怎么死的吗?”
李时安眼神动了动,思绪收拢,诚实地摇了摇头。宫中没有关于淑妃身死的任何传言,儿时不懂事,曾凑到李霁眼前问起,李霁当时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想想都是胆寒不已。李时安小声道:“你知道?也是你娘告诉你的?”
今日两人闺中谈话,早早打发秋实和满春去休息了。此时四下无人,江濯巾挤眉弄眼道:“不是!有那么一次,我趁我爹醉酒问的。”
李时安回味过来,往往皆是如此,越是想捂住不让人知道,越是能激起好奇心。自己是,江濯巾也是。
案头香炉余香燃尽,李时安睡意全无。
在江濯巾的描述中,淑妃是难产而死。至于难产的缘故,竟是因人告发外通北漠受了惊,最后一尸两命。
“当时月份也高,陛下派过去通传的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传话的,竟让一向身子稳健的淑妃娘娘受了惊。”江濯巾像是自己亲眼看见一般,“出了很多血,宫女只好用盆接着,然后一盆盆往外倒。”她道:“即便是徐凌游徐太医,也回天乏术。”
“不过,有人曾瞧见,徐太医曾在太医院翻遍群书,神神叨叨说淑妃娘娘是毒发身亡的。不过没人相信他。后来没过多久他便请辞还乡了。”
“你有认真听我说吗?”江濯巾打量着身侧目光愈发木讷的李时安,“想什么呢?”
李时安在想,如果江濯巾的小道消息无误的话,与贺兰野私下交易的那名幕后之人,会不会早在十几年前便成为了打入京城的一颗钉子。不然何来本事轻松越过层层关卡,替贺兰野联系北漠。
江濯巾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李时安回神,“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去淑妃寝宫看看!”父皇表面上说着不准提及,实际私底下也会睹物思人,淑仪宫的一花一树,甚至连物件的位置都未曾换过。
“干什么?你这偷偷摸摸的行径究竟是和谁学的?”江濯巾道:“什么时候去?现在吗?要是被陛下发现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李时安简直懒得理她,“算我的。”
左右也睡不着,一刻钟后,两人一身夜行衣翻墙进了上锁的淑仪宫。
宫内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两人先后来到廊下,庭中有一方水池,澄澈见底,几片落叶浮在水面,泛出层层涟漪。
江濯巾忽然开口问道“你可是要寻什么?”,李时安正左右张望,闻言惊了一跳,解释道:“贺兰野口中之人,我十分在意。今日听你提到淑妃恐有通敌之嫌,我便将二者联想在一块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