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这种荒唐事你也能答应?”尤路古和奇克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雪国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
“波络国位于副本地图中心,东有风谷国,西有玫瑰帝国,横向扩张的道路都被其他国家堵死。若不另寻他法,恐怕我们将腹背受敌。”
“你是想假扮雪国女王潜入桫椤城邦,然后伺机暗杀他们的主君?且不说有没有穿帮的风险,光是他们的守卫兵力就够你喝一壶的了!”红毛狐狸挥舞着两只小爪,表情有十二分的严肃,“你瞅瞅,这是商队用于记录的留影石,里面那些壮汉随便单拎出来一个就能把你揍扁。”
祁遇摁下了不停扑腾的狐狸,“谁说要和他们正面相争了?一方面,那位女王深居简出,除了我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另一方面,参战国也不只有波络啊。”
“你是说……”奇克的话语噎在了喉咙口,不知何时,她的身旁居然站了一个陌生女子,而她对此毫无觉察。
暗红色的火焰燎痕覆盖了女人的大半张面孔,发丝焦黄如蓬草。身形高挑,眉目冷峻。她静静地伫立着,宛若一把开了刃的玄色锋刀,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
“介绍下,这位是白雪之都的[将]——安吉尔小姐。本次计划将由她和我们共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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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克的老国王态度暧昧,前脚刚和我们示完好,后脚又巴巴地向玫瑰帝国献媚。若是决定南下扩土,西边的那条线我们还要继续和玫瑰帝国竞争吗?”奇克抚弄着新进的水培蔷薇,一朵朵,在阳光下开得热烈灿烂。
“守家为主,派人拖住他们即可,钱和道具任你支配。”秦深给的道具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祁遇花起来毫不心疼,“不够和我说。”
他心道,反正可以再找七夜公会薅。慷他人之慨这种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
“嗯好。您可小心着点,桫椤城邦的国王是位重量级角色,男女老少荤素不忌。”女巫将镜子递给了他,揶揄一笑,“有事随时联络。但要是被对面的[王]抓了去,我也只能含泪找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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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奇克手中的银制剪刀泛着莹莹冷光,那朵最娇艳饱满的花苞应声落地。
蔷薇虽美丽,但刺也着实扎手。恐怕只有剥离了枝叶武装,它才肯乖乖任人赏玩。揉碎的花汁在她的指尖晕出一抹艳色,鲜红如血。
她虽解决不掉玫瑰帝国的公主,但对付敌方的[巫]和[将]倒还是绰绰有余。若是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养分和叶片,纵使蔷薇挥着尖刺再怎么耀武扬威,最终也难逃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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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克。
“得赶在[魔王]失踪一事暴露前,尽快把人从波络国找回来。”秦深咬牙切齿道,“吉蒙里这个追星脑残粉,看个人居然也能看丢,差点没把我们全坑死!”
几年时间,黄花菜都该凉了。
“另外,我最近从[天使]那儿得到消息,妮可大概率成为了某个国家的[巫]。正好趁此机会探查一下波络国及其周边,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这好办,听闻亚里克老国王今晚准备宴请我们和波络国,届时,他们国家的[巫]总会露面的。”茜茜对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兴致勃勃地畅想起了大一统的美好愿景,“等解决了亚里克和波络,剩下的国家更是手到擒来,何愁找不到妮可?”
“恐怕没那么容易。十三个国家现在仅存七个,活下来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突然间,秦深面色微变,“我们得速战速决了,玛尔巴斯传音说,[天使]往中城区去了。”
…………
玫瑰帝国,中城区。
“怎么,魔神今儿转行当门神了?”李行之对这只莫名其妙的拦路狮阴阳怪气道:“眷者与眷者间的协定不劳您费心,见完想见的人,我自会离开。”
“他才睡下呢。您也知道[魔王]的身体状况堪忧,需要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玛尔巴斯的言辞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错处。
“我给他准备了药。”公主秀眉紧蹙,眼神已有几分不耐,“百般阻挠不让进,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可以转交。”狮子有些心虚,连带着说话声音都变得唯唯诺诺。少女柔弱无害的皮囊里装着一个偏执而疯狂的灵魂,祂虽没有领教过此人的手段,但其所犯下的种种恐怖事迹也略有耳闻。
暴打瘟疫天灾化身,并加以羞辱;踢馆“十诫”公会,处处找茬;武力威胁命运三女神替他做事……这些都还算轻的。[魔王]在的时候,对方还能勉强维持一下若有若无的道德底线,不在的时候大概比“恶搞之家”动漫里的peter还出生。
“别轰门啊!中城区租金不便宜的,得刷两个月盘子才付得起!”几串冷冰冰的珠宝在祂脸上胡乱地拍,玛尔巴斯可耻地向资本屈服了:“你爱轰就轰吧。”
不多时,李行之便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上还拖着一个呲呲漏气的橡胶人玩偶。
“解释。”
四目相对,尴尬无比。玛尔巴斯恨不能马上溜走,蹄子都要在原地摩擦出火花了。
“现在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要不要?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
桫椤城邦。
护送队一路经历了不下五次的暗杀,均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祁遇将染血的剑锋归入鞘中,远远望见沙丘上有个纯白的人影。
眨眼再看,却发现消失不见了,大抵是他的错觉。沙漠地带常有海市蜃楼的景象出现,不足为奇。
烈阳将他的双颊炙烤得通红,头发也丝丝缕缕地黏着皮肤。他偏头紧贴环绕颈间的金色巨蟒,试图从冷血动物的鳞片上汲取一点凉意。养蛇人的快乐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尤路古化作了侍卫的形象,红发炽烈而张扬。风吹过,他的那些珠链便叮叮咚咚一阵响,堪比人形自走大铃铛。黄金已经是他身上最廉价的点缀了,要是生个三头六臂,估计装束还得再夸张些。
昔拉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尤路古身上的珠宝,一路上叨叨个不停,张口闭口就是诸如:“暴发户审美”“不够优雅”“被old money薄纱”等含酸拈醋的词句。
安吉尔骑骆驼行在队伍最前,她朝后方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哪来的乡巴佬,通行文牒呢?”关口的老头满脸刻薄相,嘴角还生了颗长毛的大痦子,喉咙里像含着口浓痰,话说得黏黏糊糊。
安吉尔将布袋掷在地上,一颗颗圆滚滚的头颅滑了出来。老头顿时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也不卡痰了。
“有眼不识泰山,您们请。”
待一行人进了城,看不见影子了,老头才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拽什么拽!”
…………
不多时,关口又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行客。眼见着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骑狮少女,稚嫩不知世事,老头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刚才进城的有些什么人?”
“一男两女,身后跟着护卫队,北方来的。”老头事无巨细地回答道:“男的像暴发户;一个女的身披红纱,弱不禁风;另一个黑衣服的很能打,眼神看着特别凶。”
那就对上了,波络国的[王]、[巫]还有[将],三人都在。少女眼珠一转,心下登时有了计量。
“诶,听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报酬?”关口人员捻着两个指头,不怀好意地看向她。
“报酬?”那张殊丽的面孔上终于产生了一丝情绪变化,“没问题啊,你想要什么?”
“两百金,如果给不起的话也可以用你自己还。”
“哦?具体说说。”
这番话似乎踩中了她的雷区,然而老头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污言秽语。直到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他才忙不迭地磕头道歉。只可惜,为时已晚。
…………
“仿生人除了当耗材外,也就只能当泄欲对象了吧。你应该庆幸还有这点价值,不然早被销毁了。”脑满肠肥的管理层将脸贴近,看得李行之一阵恶心。
“去死。去死。”束缚带控制了他的四肢,他动弹不得,眼神却恨不得要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祁遇和你是哪种关系?不同物种之间可不存在所谓的自由恋爱……”话还未说完,管理层的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紧绷的带子被刀锋划开,他久违地拥抱了自由:“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人并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拽着他往外跑,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和拐角。那个人对地形似乎并不熟悉,还时不时地走到死路里去。在收到他质疑的目光时,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来吧。”李行之接过了引路的重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着天,“你这路痴的样子倒像是我认识的人。既然你一身黑,那就姑且先称呼你小黑吧。”倒是特别像某部侦探动漫里的凶手代称。
身侧的步伐越来越慢,他清楚地听见对方压抑在喉间的痛苦喘息。寰宇研究所估计是发现了那只肥猪的尸体,警戒的红色灯光接连亮起,幸好他们已经快到出口了。
小黑突然摔倒了,没有再站起来。水声、追逐声,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们在那里!”
李行之试图扶起倒地的人,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水泊里浸着小黑的面罩,也映照出无数样态狰狞的影子,它们正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将他们通通拖进地狱。
逐渐合拢的出口恰好透过熹微日光,虽然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脸。
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上流淌着奇异的光彩。如同昭示夏末到来的荼靡花,绚烂而短暂地盛开,又飞速地凋亡。
背后传来强劲的推力,出口的门轰然闭合,隔绝了一切生机——他终于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但好像又把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