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将他拢紧:“别怕,不疼了。”
贴上止血贴,另一针又随之而下,药物完全推入,动作利落,再布上止血,也就几秒的事情。
何乔帆睁着泛红的双眼,一口咬在对方的脖颈上。
邵莫夫将针管丢在托盘上,空出的手将何乔帆整个抱在怀里。
何乔帆咬得很用力,邵莫夫脖颈上出了一排血痕,而他本人却毫无知觉般,将何乔帆护在身下。
一句又一句:“不疼了,别怕,不疼了。”
喉结滚动,语气也变了。
“别怕,我在。”
何乔帆挣脱着那个温存的怀抱,怔怔看着自己所咬出来的印记。
当时一股脑的狠劲想的分明是:骗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咬下去了,又不是那么回事。恨意无处宣泄的感觉让他落败。
何况他还是被拔掉獠牙的恶虎,现在这样子跟家猫亮爪有什么差别啊!
血顺着脖颈流淌到锁骨,邵莫夫的目光却因此显出几分炽热滚烫。
他擦拭掉何乔帆嘴角沾染的血,才遮住自己的伤口,下了床榻。
刚刚压着的双腿已经发麻,旧疾复燃,邵莫夫身影有一瞬踉跄,他撑着柜子缓了一刻,从终端调取何乔帆的病历。
何乔帆似有一瞬诧异,却见邵莫夫动作流畅反倚在柜子上,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似真的在认真看着他的病历。
邵莫夫缓了好一会才步入医疗仓内,取了两管血给何乔帆。何乔帆看着那两管血,再看邵莫夫脸色。
今晚的荒唐劲也全都散了,闹够了,清醒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邵莫夫却浑然未察觉,他只知道对于何乔帆而言能发泄情绪是好事。却没深究何乔帆克制了那么久为什么此刻会有这种反应。
温热的液体,泛着红色的光芒。
何乔帆的眼眸还是红的。
他忍住最原始的欲望,死咬牙根生生要将牙齿咬碎,食髓知味,那嗜血的本能从未真正被削减戒除。
舌尖泛起一丝腥味,是他狠心咬了自己一下,疼痛与身体的痛苦同时叫嚣。
一双大手,将他笼罩。
温热的怀抱与鼻尖似有若无的猩甜,理智断了弦。
来不及反应,舌尖的腥甜引得他还要索取,才见已经空了底。
是邵莫夫将他再次喂养成了如今的模样。
对嗜血的贪婪,对身体的不可控。
在漫长且无聊的研究中,邵莫夫已经察觉血裔嗜血不仅是本能,而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人饮水,血裔嗜血亦是为生存。
邵莫夫渐渐发现,血对血裔的影响还不止这些。吸食血液,对血裔身体有缓慢且正向的恢复作用。
多次观察实验确认了这一事实,之后邵莫夫便一直用自己的血液喂养他。
直到何乔帆对血液的需求越来越旺盛,直到何乔帆自己也发现了端倪。
腥甜味渗透在日常的营养剂、药剂里,即使迟钝如他也发现了不对,很久未曾有过的感觉再次卷起,他开始觉得饥渴。
何乔帆睁着迷茫的眼睛,仿佛没办法消化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沙哑着声问道:“为什么?”
邵莫夫并不知这一问,问的是什么。
何乔帆破碎的眼眸里,是某种惋惜。
人生中的大节点,都在错过,那如今微乎其微的补救呢?算什么?
但是啊。
心底响起另一层声音。
是年少稚嫩的声音,十七岁的少年,一如既往桀骜,他噙着笑,却道一声愚钝:曾经的交托,不曾作假。
人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幡然悔悟。
才会对过往的执念释然。
而这一步,何乔帆走得太不易。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吊着我的命?”
何乔帆不是没有过猜测,答案也许是残忍的,但他依然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即使是谎言也无所谓。
因为失去他这个标本,就失去了对血裔纯种的珍贵研究?因为他的价值还没被彻底压榨干净?
他想过,自己的生死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也想过邵莫夫所谓的自由是有期限的。
真到了那一步,在死之前他所将经历的大概是这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他将被抛弃在解剖台,以最丑恶的面目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有勇气问,有勇气面对预判之中的死亡方式,甚至他替邵莫夫做了那个决定,所以压在床头底下的那封遗书写下了他的结局,他愿意那么做的原因无他,只是他再也负担不起这么沉重的施予了。
到头来,只道一句轻巧。
曾经的感情本就不掺杂一丝杂质,在岁月的韬光养晦里渐渐失了真,直到再次被深刻地打磨干净。
何乔帆只是轻声置笑:“以后别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