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贵妃翻云覆雨,其手段之狠辣,其构陷之阴毒;其株连之广泛,令鼎国朝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深渊。中枢、省市、摩顶会内部,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飞蛾党”——这个源自“妃娥党”谐音、最初带着宫闱色彩的称谓,伴随着顾长川狱中的惨呼、花拥柱夫妇被当众折辱的场面、秦枕香在囚室中崩溃的呓语、林篁萧牧云镣铐的回响、江月凝绝望的泪水以及叶依枝屈辱的低头…如同一道道蘸满鲜血与绝望的烙印,在恐惧的战栗中传遍了禺州,并蔓延至鼎国每一个角落。
自此,“飞蛾党” (妃娥党)这个似是戏谑的组织标签,开始成为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符号。它象征着那四位深居宫苑、却能用最阴险手段碾碎任何阻碍的贵妃娘娘!象征着一种无从反抗令人窒息的恐怖权力。象征着那如同扑火飞蛾般、不惜焚毁一切也要扫除障碍的疯狂意志。
鼎国朝野在飞蛾党掀起的血色风暴中瑟瑟发抖,但四妃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位她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真正对手——?施为筠?。
顾长川等人的覆灭只是斫枝去叶,唯有将施为筠这棵大树连根拔起,飞蛾党才能真正高枕无忧。而一个致命的契机和一个恶毒的“供词”,如同淬毒的獠牙,精准地刺向了这位功勋卓著的女将军。
导火索源于一句压抑已久的愤懑。?施为筠在重压之下,面对掌管教育事务、且与宫廷关系微妙的事务长?武媚?时,终究没能完全克制内心的怒火。她提及了那次让她背负骂名的“稀拉军援条约”——?万俟虹在谈判桌上转弯抹角,最终却让她这个军方代表独自承担了“丧权辱国”、“割裂国土”的滔天罪名?。
这份刻骨铭心的屈辱如同毒蛇噬心,施为筠在武媚面前没能保持缄默,言语间充满了对万俟虹推诿责任的强烈不满。
武媚,这位看似温婉的教育事务长,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如同潜伏的毒蝎。? 她深知飞蛾党的恐怖权势正如日中天,也嗅到了向其靠拢以自保甚至攀爬的绝佳机会。施为筠的抱怨对她而言,不是同僚的倾诉,而是归顺飞蛾党的?投名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暗中将施为筠的怨言添油加醋,甚至暗示其对四娘娘心怀叵测,秘密传递到了万俟虹的耳中。
万俟虹闻知后,眼中寒光爆射。? 施为筠的怨怼,印证了她们长久以来的忌惮。这正是将这个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女将军彻底打落尘埃的绝佳时机。然而,仅凭几句抱怨尚不足以置其于死地。万俟虹需要更重、更致命的铁锤!
这柄铁锤,恰在此时,被顾长川狱中那破碎的喉咙“锻造”了出来。?在飞蛾党狱卒惨无人道的折磨下,顾长川的意志早已崩溃,为了求得片刻喘息或仅仅是终结痛苦,他如同提线木偶般,在早已准备好的“供词”上画押,并依照指示疯狂攀咬。他的“供述”如同匕首,直指施为筠心脏:“施为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她…她里通外国,不惜割裂国土,不忌背负千秋骂名…汤利坪条约就是…就是为了换回那些最先进的武器…用鼎国的土地和尊严,武装她自己的私兵。”
“她在九汗省把我扶植成钢钉,就是要打造前沿堡垒。她私下对我说过,时机一到便要…她…她想当女皇。”
这份集合了“背叛国家”、“割让国土”、“私蓄武力”、“煽动叛乱”、“图谋篡位”五大罪的“供词”,与武媚告发的“怨怼”相互印证,瞬间在万俟虹姐妹面前,勾勒出一幅施为筠“处心积虑、狼子野心”的完整“罪证链”。
万俟风凝视着这份“供词”,嘴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时机到了。?她不再犹豫,向特护长皮奎下达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鼎国的指令:“施事务长为国操劳日久,怕是心神俱疲,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皮奎特护长,有劳你请她去个清净之所,好好休养,细细厘清这些指控。记住,要体面些。”
万俟风刻意强调的“好好休养”和“体面”,如同催命符。皮奎心领神会,咬了咬牙:“卑职领命!”言罢大步离开。
次日,当施为筠结束一场军事会议,独自步入安全部大楼深处的办公室时,等待她的不再是忠诚的部属或待批的军整整一队身着黑色制服、气息冷冽的内务部精锐特工,如同鬼魅般早已封锁了所有通道,将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无声推开。皮奎高大的身影踏入,他并未行礼,只是用一种混合着虚假恭敬的语气,将一份盖着内务部印章的逮捕令推到了施为筠面前:“施将军,您涉嫌叛国、割地、私蓄武装、密谋叛乱、意图篡位等犯罪。顾长川已经供认不讳。下官奉风贵妃娘娘谕令及内务部签发的拘捕令。请您移步,配合调查。”?
施为筠的目光扫过逮捕令上那刺眼的罪名,瞬间明白了所有。她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电扫过皮奎和那些虎视眈眈的特工。没有争辩,没有失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愤和傲然。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飞蛾党的屠刀,终于落到了她的头上。
施为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给我罗织这么多罪名用什么办法取证。”
皮奎一挥手,两名特工上前,动作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抗拒地卸下了施为筠腰间象征身份和荣耀的佩枪与绶带。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曾经在山林里打游击一直熬到鼎国建立的女将军、在毫无犯罪证据的情况下,被皮奎“体面”地带离安全部大楼,押上了密封的白色囚车,消失在通往黑狱的森然道路尽头。
等待着施为筠的,正是与花思雨一模一样的“待遇”。
那间曾让花思雨饱受折磨的囚室,那无尽的黑暗、死寂的孤独、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与暗示,将以更严酷、更持久的方式,施加在这位意志如钢铁的女将身上。
飞蛾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她的意志,磨灭她的荣耀,让她从精神到□□彻底崩塌,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中“承认”那些罪名,成为她们彻底胜利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施为筠的入狱,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鼎国权力中枢的最高层。这意味着飞蛾党的权势达到了顶峰。鼎国的天空,彻底被飞蛾之翼的阴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