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刮过宫墙甬道时,女扮男装的潜鳞正蜷在膳房运泔水的驴车下。腐臭的馊水从木板缝隙滴落,在她肩头洇开深色污渍。
巡夜卫兵的金鳞靴踏过车辙,雪光映亮车底,只见几根霉烂菜叶黏在轮轴上,守卫骂咧咧踹了脚驴臀。
车轮碾过三重宫门,来到一道新设的关卡前,守卒举起火把高叫道:“所有车驾,掀篷接受检查。”
寒气刺骨。潜鳞指间扣住三枚铜钱,当油布篷被掀开的刹那,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向马厩…
马匹受伤惊嘶炸槽,首卒拔枪狂吼:“有情况。封门!”
火把乱舞,守卒们如鬣狗般扑向马厩。
驴车在混乱中驶出宫门,潜鳞如壁虎游墙般滑下车底。守卒奔跑带起的雪沫溅上她睫毛。
城门甬道积雪被踩成污黑的冰泥。执册宫女指尖划过朱砂名簿,鎏金护甲停在潜鳞伪造的路引上:“验喉结。”
八具铁塔般的重甲封死退路,步枪机括的咔嗒声在风里连成锁链。潜鳞手指触到粗布领口,束胸麻布的边缘在火把下渗出阴影——
“宣皮奎将军!”恰在此时,尖厉的传令声撕裂风雪传来。所有守卫骤然扭头,九道赤红焰火在清晖阁方向炸开,映得宫墙淌紫流红。
宫女护甲猛地一颤。守卒阵脚浮动之际,潜鳞袖中铜钱破空激射!城头悬灯的绳索应声崩断,燃烧的油盆轰然砸进草料垛。
火龙卷着黑烟腾起。守卫惊惶举枪,子弹盲目射向浓烟。混乱中,宫门铰链发出阵阵哀鸣,一线生路在风雪中洞开。潜鳞如离弦箭射入黑暗,青铜符牌棱角硌着心口,虽凉却暖。
清晖阁暖炉熏得人发昏。万俟飒掌心按在冰裂纹窗棂上,寒气像刀锋透骨而入。
“臣到!”皮奎挟着冷雪撞开殿门,双膝跪地,肩甲结满冰凌。
万俟飒霍然转身,广袖带翻鎏金烛台。火焰在她瞳孔中爆燃:“冉春红失踪了!”
皮奎右颊肌肉骤然抽搐。滚落的烛火在地毯烧出焦痕,腾起刺鼻青烟。
“贱婢半炷香前尚在此奉茶,此刻召之无应。不见踪影。”女王声音淬着冰,“你的警卫队是纸扎的?”镇纸玉石挟风砸在皮奎面前,“封宫!搜!”
玉碎在护心镜迸溅。皮奎喉头咯咯作响,甲叶震颤如狂浪。
“生要见人,”万俟飒一字一刀,“死要见尸。”
城门千斤闸正轰然坠落。潜鳞足蹬宫墙腾身,束腰麻绳毒蛇般缠住闸顶睚眦。
下方守卫惊惶举枪,子弹将墙砖轰出蜂窝般的白点。就在碎屑飞溅的刹那,她已借力翻出最后高墙。青铜闸齿“咔嚓”啮碎半幅衣摆,残布瞬间湮灭于风雪。
“闭闸!将军严令——”首卒的嘶吼穿透枪声。守卒疯转绞盘时,一道灰影早没入官道乱葬岗的磷火中。
匆匆赶来的皮奎金甲撞上宫门,绞盘铁索犹自嗡鸣。他暴怒踹翻枪手,那兵卒肋骨碎裂的闷响风雪里清晰可闻。
三百步外的深沟里,潜鳞吐出喉间血冰。怀中青铜符牌被体温焐暖,渐渐洇开生机。
城头传来皮奎野兽般的咆哮,枪托砸在垛口的碎裂声清晰可辨。
潜鳞将符牌按入衣襟,身形没入荆棘丛,转眼无踪。
万俟飒独立于露台。皮奎搜宫的怒吼撞在窗上,她指抚霜花,那是冉春红出宫前呵气擦拭琉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