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实浑厚的触感从身后传来,万俟飒深吸一口气,所有的软弱、崩溃瞬间烟消云散。属于鼎国君王的威严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笼罩全场。
她端坐御座,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四妃。
“风云雨虹!” 万俟飒的声音清晰、冷峻、带着雷霆之怒,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尔等构陷忠良,扰乱朝纲,结党营私,更行此逼宫谋篡之大逆不道,天理昭昭,国法难容!即刻褫夺一切封号勋位,打入天牢。待详查其罪,明正典刑。” 宣判如同坚冷的刀锋,斩断了“飞蛾党”最后的妄想。
“同贺福!” 万俟飒目光如炬,看向这位力挽狂澜的老臣。
“臣在!” 同贺福躬身,声若洪钟。
“即刻持女王令牌,前往天牢,传孤口谕。” 万俟飒的声音带着昭雪的迫切,“无罪释放蒙冤受屈的纪老实大人、花思雨事务长、施为筠将军及所有受此案牵连之忠臣义士。孤即刻宣布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和名誉。请纪大人、花卿、施卿速速入殿见驾!”
“臣,领旨!” 同贺福双手郑重接过令牌,眼中精光爆射,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如同斩开阴霾的军刀。
尘埃落定。万俟飒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敬意投向虚空:“追认潜伏宫闱、为护江山社稷不惜肝脑涂地的内侍冉春红(潜鳞)为特等烈士!赐国葬殊荣,择吉日于烈士陵园举行最高规格追悼会及葬礼。
她的声音庄重而有力,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并将父王遗留下来、象征其无上意志与功勋的万王令,作为潜鳞烈士最神圣的荣誉陪葬品,永伴忠魂!其忠勇事迹,当铭刻国史,万古流芳!”
“万王令”随葬,象征着真正的赤诚与牺牲必将战胜一切阴谋与背叛。
飞蛾扑火,终成齑粉。承天大殿内,阴谋的血腥气被一股劫后余生、正气凛然的肃穆所取代。新的篇章,在女王的铁腕平反与对忠魂的最高礼赞中,轰然开启。
承天大殿的金碧辉煌,浸润着一层柔和而恒定的光晕,那是“五平等”圣谕的无形辉光——命平等、权平等、性平等、言平等、物平等。
万俟飒端坐于至高之位,冕旒垂下的玉珠轻曳,在她眼前隔开一层朦胧的纱幕,将殿中灼灼的目光与她自己心底那片讳莫如深的晦暗海域悄然分隔:“ 《鼎稀汤利坪友好条约》之失,孤责无旁贷。王者之责,在于俯仰无愧…” 万俟飒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如同宣读一则古老的训诫,“孤…引咎退位!”
诏书落定,幼小的纪亲民被恭敬地扶上宽大的御座,成为鼎国新主,号“亿王”。帝国的权柄,悄然流转。
万俟飒的目光转向殿中肃立的功臣,声音亲切而沉甸:“同贺福!”
“臣在!” 同贺福声如洪钟,踏前一步。
“汝忠勇两全,无私无畏,功勋昭彰,乃践行鼎国纲领之典范。” 她的评价客观真实,如同衡量一块精铁,“特任命为国务总长,兼空军司令员。”
“谢太后隆恩!微臣定恪尽职守,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同贺福的回答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与纯粹的信仰光芒。
万俟飒的视线缓缓转移,落定在阶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躯体上——纪老实。她的丈夫,她的人性启蒙者。
“纪老实。” 万俟飒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如同无风的镜湖。这个纯粹的称谓,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纪老实几乎是弹射出列。他努力绷直习惯性微佝的脊背,试图驱散那点深入骨髓的油滑与怯懦。脸上堆砌的笑意,一半是面对至高权力的本能谄媚,另一半则是奋力想要贴合某种摩顶信徒应有的、坦荡而赤诚的神情。
他灼灼的目光投向御座上那个既是他的君主,又是他妻子,更是才十三岁便被他打开的女人。他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劫后余生的侥幸,还有一丝终于要被“正名”的隐隐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