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南走了没多久,枫叶中介所所在的街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日常。阳光费力地穿透正在慢慢累积的夜雾,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然而,仔细观察,会发现几个身影过分低调地融入人群。他们或倚在报亭翻看报纸,或在街角小店佯装挑选水果,眼神却如隐在乌云背后的太阳,充分利用每一道云隙,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枫叶中介所的门楣和四周,不漏掉一个角落。
他们是和田孝带来的顶级杀手,此刻已精心伪装成闲散人员或路人。
和田孝本人则收敛了所有戾气,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人式困扰。他推开枫叶中介所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略显安静的空气。
“您好,请问店长在吗?”和田孝的声音温和有礼。
一位穿着得体套装、面容精干的中年女子闻声抬头,正是店长酒井空:“您好,我就是店长酒井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打扰了,”和田孝微微欠身,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急切,“是这样的,我手头有一套位于附近的小洋楼急需转让,地段清幽,装修古典,听说您这里信息灵通,专做这类精品房源,所以冒昧前来咨询。”
酒井空眼睛一亮:“哎呀,真是巧了。先生您来的正是时候。”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的笑容,“今天上午刚有个年轻人,看着像是从伯企兰来的,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专门来打听小洋楼的情况,说是就想要安静古朴的独栋。您这套简直太符合他的要求了。”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请和田孝坐下,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找着,“喏,这是他留下的联系方式,说是有合适的房源就通知他。”她指着一个电话号码。
“哦?这么巧?”和田孝故作惊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个号码,瞬间便烙印在脑海里,“那真是太感谢了!您看,能不能现在就联系一下这位先生?我这边情况比较急,价格都好商量。”
“没问题!”酒井空爽快地拿起电话听筒,按照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漫长而空洞的待接听音。她试了几次,有些尴尬地放下电话,“真不好意思,先生,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可能是他暂时不方便。”
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在和田孝眼底划过,但面上依旧是理解和惋惜:“这样啊…那也没办法。看来只能等了。”他适时地从精致的皮夹里抽出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双手递给酒井空,“麻烦您,如果联系上这位买主,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事成之后,中介费方面定会让您满意。”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酒井空双手接过名片,小心收好,脸上堆满笑意,“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非常感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和田孝礼貌地起身告辞,脸上带着生意不成人情在的暖洋笑意,走出了枫叶中介所。
门外的阳光似乎更柔软了些,雾气也更重。和田孝脸上的温和瞬间退潮,恢复成铁板一块。他快步走向街区拐角,几个伪装的路人悄然向他靠拢。
“立刻查这个电话的位置来源,要快!”和田孝压低声音报出号码。
效率极高。不到一刻钟,电信处里黑龙山庄的暗桩便传来了确切消息:那个号码,来源于新岛军官医院附近街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公用电话亭?”和田孝眼中寒芒暴溅,“这个鸠南果然狡猾。你们去那个公用电话亭附近蹲守。眼睛放亮点,目标极是个十八九岁、伯企兰口音的男青年。记住,只监视,不行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嗨!”两个杀手领命,如幽魅幻灵般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和田孝则带着其余人,迅速返回那片被阴霾笼罩的黑龙山庄。
办公室内,壁灯投下的“爪痕”光影似乎更加扭曲。小龟次郎依旧陷在高背沙发里,静静地听着和田孝的汇报。当听到“公用电话亭”和“新岛军官医院”时,他那双因淫邪和暴虐而浑浊的眼睛猛地精光一闪。
“军官医院?”小龟次郎枯槁的指骨下意识地敲击着鳄鱼皮靴,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催命阴差的步奏,“靠近那种地方…绝不会是巧合。”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凶残的火焰,“鸠南那小子,要么受了伤需要医治,要么在医院里有熟人,要么是想利用那里的敏感环境做掩护。”
他霍然站起身,枯瘦的身形被墙灯拉长,投下巨大变形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办公桌。他指着和田孝,声音如同砂纸互擦:“马上增派人手,秘密潜入新岛军官医院。给我查。所有可疑的年轻伤员,所有十八九岁的新面孔,所有打听过小洋楼或者与高禺和伯企兰有关信息的访客,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记住,要活的。”
他狞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在昏暗中森森发白:“我要亲手把他和他那些同伴的骨头,锉成灰后再熬成胶。”
晚霞在屋脊线上沉淀,小龟次郎的神色凝成一层昏昧的釉。他的目光扫过庄园,如潭月簸扬,使空气泛澜。办公室内檀木与雪茄的气息滞涩未散,他嘶哑的笑声尾音被合拢的木门悄然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