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浏览着这份传递过来的资料,罗梅克心上仿佛压了石头。
这一刻,他真真实实将诺易从“埃尔维斯身边的雄虫”这个身份中脱离出来。
诺易和埃尔维斯是不同的。
因为无论是身为虫族大殿下还是星盗头领的埃尔维斯始终是傲慢的,他虽怜悯那些雌虫,但学不会表达,而是永远在不知疲倦地行动。
他看似一直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但只有极少数能理解他。
因此他才会背上“背叛者”的骂名,还始终不屑于解释。
——“那些不理解的虫族最后会知道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因此没必要解释。”埃尔维斯向来是这么主张的。
他受过的教育时刻警醒他低头皇冠会掉,会被欺凌,所以他情愿遭受误解诽谤也要始终高昂着脖颈,像个傻子一样一路走到黑。
但诺易懂得低头。
但他的低头不是卑躬屈膝,不是趋炎附势,而是懂得将自己的情绪投放出去,让其他虫族和他产生共鸣,让虫族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期望的公平,正义与美好的未来。
想必,那场审判,就这样出现在直播间中,也是他引导埃尔维斯做出的改变。
罗梅克想到这儿,自嘲着捂嘴失笑。
他看虫的第一印象向来很准,没想到这次栽在了一个雄虫身上。
但这回罗梅克栽得心服口服,完全不觉得失落。
有诺易引导,他们也许能见证埃尔维斯低头的那一天。
这样想想还有几分期待。
然而,罗梅克再次用指尖划过屏幕,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抿紧,微微耷拉下去。
资料很多,很全,也能引得虫族共情。
但虫族的法律是冰冷的,完全不由这些情绪所更改。
早些年为了保护雄虫,书写在律法上的条款还是太过宽容了。
这个世界还是过分偏向雄虫,即使手中紧握着这些证据也不能判几年。
对待那些曾经存在的鲜活生命,以及诺易努力传递的这些资料,罗梅克不想认命。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薅掉了几缕蓝发。
“大不了通宵,不睡了。”
这么说着,罗梅克将手伸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律法。
——
裴坦德,以前可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那么阴损。
埃尔维斯将手里八个完全几乎完全相同的盒子一字排开,抱臂低头研究。
这些哪一个才是?
或者自己还没搜全,每一个都不是?
垂眸盯着盒子上面和虫族语言截然不同的文字,埃尔维斯用指尖模拟尝试书写,依然看不出头绪。
眼看天色渐暗,埃尔维斯惊觉时间流逝,他匆匆抬手擦了擦唇边渗出的血渍,将这些盒子都塞入空间。
诺易一直表现地太过独立自主,从不使唤身边的虫族,使得他险些忘了,和自己搭档的可不是能坚持两天两夜滴水不进的军雌,而是一日三餐不得马虎的娇弱雄虫。
得快些离开!
然而他才握住门把手,门外的脚步声让他身形一顿。
军雌,还不止一个。
埃尔维斯屏息凝神,他迅速开启拟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冕下非要派我们来这里的雄保协会一趟,就为了取个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珍贵还非要指定我们两个中将,凯蒙元帅也真是跟着冕下一样胡来。”
听到“凯蒙”,埃尔维斯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那位军雌的生平。
夏星系的凯蒙·瑟夫,卡穆·瑟夫的雌兄。
他是一个银发银眸的军雌,被瑟夫家族视为现下最纯正的血脉,若他是雄虫,兴许能成为瑟夫家族下一代的荣光。
只可惜他不是雄虫,他的雌父即使贵为雌君,也不受他的雄父喜爱。
但至少他出生在大家族,该有的资源都不会缺。
他把雄父对他的冷淡归结于世界上所有雄父对自己的幼崽都是这个态度,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阴沉。
直到,和他不同雌父的卡穆诞生后。
他的雄虫弟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全部抢走。
最令他迅速奔溃的,是雄父对待卡穆的态度。
凯蒙从未见过雄父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笑容。
他开始变得偏执,始终阴沉着一张脸。
在之后的对战时,常给其他虫族一种疯劲。
最为高凯蒙两届的学长,埃尔维斯也观摩过凯蒙与其他虫族的战斗。
用四个字形容凯蒙从头到位的状态,那便都是孤注一掷。
他足够得狠,能做到毫不防御,直击对手要害。
很多明明力量远高于他,本可以获得胜利的对手,都因为他不怕死的打法畏首畏尾,从而输掉的比试。
也就是靠着这股狠劲,才让凯蒙在一众军雌之中脱颖而出,让埃尔维斯早早记住了这位学弟。
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埃尔维斯深知,如果他这个性子得不到改变,即使他后期变得如何强大,也无法支撑他走得很远。
然而埃尔维斯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居然是现在,而且似乎还成为了夏星系的元帅。
以及,裴坦德的鹰犬。
埃尔维斯眼底暗了暗。
总之,以后多半是敌人了。
门口两位中将不知埃尔维斯心底的复杂,猛得推开了门。
“算了,裴坦德冕下和凯蒙元帅自有考量,我们这两个就别瞎猜了。”
“找八个蓝色盒子,快点的!”
八个盒子,此刻就在埃尔维斯的空间里!
如果这两位中将此刻催动虫化后的复眼,星盗的拟态伪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埃尔维斯屏住呼吸,舌尖抵了抵上颚。
在这肾上腺素飙升之余,他兴奋得脑海里炸响了烟花。
——找对了,这八个盒子,居然都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