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实在难以拒绝，哪怕它浑身散发着骗局的气息。

果戈里表示洗耳恭听。

“谜面是：倒吊人。”川上葵说。

塔罗牌中的倒吊人，代表牺牲、奉献、视角转变和放下自我。

为了横滨的和平稳定，牺牲时间、精力、友情，放下自我。曾经有多重卧底身份，视角多次转变。

平心而论，坂口安吾是这样的人。

我用扑克牌出题，所以你用塔罗牌出题吗？

有意思。

果戈里应下了这个挑战。

川上葵仍在思索，福地樱痴……他的特别之处在哪里，怎样探明破解这“可想不可说”的困局，以及那最后一人……是布拉姆吗？

然而川上葵不知道的是，果戈里其实也不确定答案。福地樱痴只是他自己推理得知的信息，而布拉姆……他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是自己的那一部分计划，到自己的死亡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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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川上葵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文件。

“你确定要辞职吗？”川上葵说。

而在她面前站着的，是情报部的老部长，松本浩介先生。

松本部长早准备好了理由：“我在这位置已经腆着脸待了太久，深感羞愧，现在又有田中那样的年轻人在，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川上葵记得，森鸥外安排她进入情报部管理层后，松本部长对她甚是照拂。四年前，松本部长放权给她后，更是几乎诸事不理，但换句话讲，松本部长几乎无条件支持了她四年。

松本部长敢向她提请辞职，无外乎是这个原因。

而且他早不想干了，森鸥外在时又退不下去，如今川上葵得势，作为最初的慧眼识珠的支持者，这是他难得的机会。

川上葵是乐意放他走的，但……港口黑手党的规矩不允许。

黑手党没有辞职，金盆洗手时就是死期。

川上葵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钢笔：“你应该知道，黑手党没有辞职的先例。”

“一旦开了先例，水就刹不住了，最后只有一个结果——港口黑手党会灭亡，会消失。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松本部长低着头没有说话，川上葵看到他黑发里掺杂着白发，倒比刚认识时苍老更多。

“如果是森先生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死了。”川上葵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无情地说。

松本沉默地等待新首领的惩罚。

“可是，四年前，森先生怀疑我和太宰叛逃一事有关时，是你为我作保，让我脱身。”川上葵的话忽然软下来，这让松本觉得好像看到了转机。

“我只能安排你去建设情报据点，选一个纷争不激烈的地方养老，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川上葵说。

松本有些失望，这是降职，情报据点的工作或许平常会轻松些，却还在港口黑手党的控制下，随时可能因暴露而被攻击，谁也不能确定混乱会不会突然降临。而且，传递情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但他只能同意，因为对面是首领。首领的面子，他必须给。

“你想开什么店，书店，酒店，饭店……随便选一个吧，再随便选个地点，喜欢哪里选哪里，不一定要在横滨。”川上葵从书架上翻出一张地图，招呼松本坐下慢慢选。

松本有些惊讶，想着川上葵到底还是念些旧情。

他思索一番，选在了札幌。

川上葵很意外：“北海道吗？怎么选在那里？”

松本部长说：“我的妻子喜欢雪。她觉得，雪是很通透灵秀的东西。札幌的冬天有很漂亮的雪景，天地是白茫茫一片，冷得入骨，白得惊心，居民就缩在温暖的被炉里，燃起橘色的炭火……隐居在那里会很幸福吧，开一个牧场，养一群牛羊。”

川上葵笑着说：“感觉很不错呢，牛羊的话……开饭店吧，把生意做大，就能开牧场了。”

松本部长说：“好。”

“我们再谈一下具体事宜。”川上葵说，“毕竟是情报据点，我会给你一笔经费。”

她写下一张支票，展示给松本。

松本看了支票，表情一愣。

“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信任你。所以这次的经费不从财务部门支出，由我个人账户支出。”川上葵说。

“你的意思是，我负责经营，你持股分成。”松本揣测道。

川上葵摇头，仍在埋头写字：“不，这算我借给你的，你的店就是你的，盈亏自负，最后记得还钱就行。”

她将另一张纸推给松本：“这是欠条，没有问题就落款签字。”

松本也是老江湖，他能看出来，川上葵书写的欠条没有什么言语陷阱，金额不菲，利息正常，甚至不是高利贷。

不由港口黑手党持股分成，也就是说，这个饭店和港口黑手党在明面上没有关系，清清白白，不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产业，属于他自己。此外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初始资金，不需要向银行贷款。唯一的代价就是要定期向港口黑手党传递情报。

这个待遇……出人意料的好。

虽然没有完全脱离港口黑手党，却几乎等于脱离，获得了相当大的自主权。加上札幌远在北海道，当地势力与港口黑手党交集很少，情报也相对轻松。

“川……首领，您……”松本部长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没有必要骗你，支票，欠条都是实打实的，能做成什么样就看你的了……如此，也对得起你当年的提携。”川上葵刻意提起当年的事，让他放宽心。

“不过离开前，我还有个任务交给你。”川上葵说。

松本部长神色一凛。

“不用紧张，你识人的能力好，所以我要你帮我招几个助理，来办公室给我帮忙，安排我的行程和生活起居。”

“这不是难事，我一定为您办好。”松本部长说，他干劲满满现在就要去找。

“等下，”川上葵叫住他，“我还没提要求呢。”

松本部长撤回脚步，鞠了一躬：“对不起。”

川上葵摆摆手：“没关系，要求是女性，最好接触过里世界相关的东西。发个通知广而告之，问问其他成员有没有推荐，筛选工作由你全权负责。”

松本：“是。”

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松本落款签字，拿着支票离开，斗志满满地准备完成川上葵的任务，迎接他幸福的退休生活。

他走后，川上葵点起蜡烛，将那张作为凭证的欠条烧成了灰。

青烟散尽，这里发生的一切，再也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