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铁甲将手持银盾蹲守在十里开外,弓箭手阵列于其后。再往后有间茶肆,老板已吓得魂不附体,害得温瑾笙还要亲自烹茶。
李忱邺负手立于茶肆门槛处,定定望着前方的城门。
“皇宫你进去过?”
他在问身后烹茶之人。
“嗯,许多回。”温瑾笙答。
“什么样?和金陵的比如何?”
温瑾笙这才想起来,此人生在金陵,他没有见过四十年前洛阳城里那座被他父皇李凰弃了的皇宫。
也还不曾见过如今更恢宏磅礴,属于李忱裳的金銮殿。
“很大,走起来很累。”温瑾笙如是评价。
李忱邺轻笑了一声,“这是什么评价。”
须臾,他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进宫?”
温瑾笙移至他身旁,端了一盏热茶给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位奉阳士兵正骑马而来。
“要问他。”
只见那名奉阳兵落马后单膝跪地禀报道,“大小姐,城内南面烽火台发出信号。”
“颜色?”温谨笙问。
“三紫一黄,交替,五回。”对方答。
她在心中略微算了算,东河军从徽州城北出发,抵达京城至少是明早。于是向那位奉阳兵道,“你带话给三郎,说我与二殿下将于明早辰时进宫。”
“遵命。”
等那奉阳兵离去,李忱邺才叹道,“今儿个晚上,宫里头可是睡不好觉咯。”
温瑾笙望着李忱邺若有所思,纠结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我和三郎一直想不明白,你凭什么这么淡定?”
李忱邺笑,“我装的,我心里慌得很,不过我最善伪装,这你知道。”
“你的证据在哪里?”
温瑾笙实在是好奇,她将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迷思道了出来,“绝不会在你身上,因为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们卸磨杀驴,搜出证据,将你弃之;可若不在你身上,你凭什么敢上宣德殿?”
温谨笙一边说着,一边环绕着李忱邺踱步,“能令百官信服的证据,不可能是人证,更何况在世人眼中,你才是主犯,可若是物证.…..”
说着说着,她突然洞悉了答案一般,神色一亮,
“那物证!在殿上?”
李忱邺看着眼前女子那聪明的模样,只是笑,并不予以肯定或否定。
“不对。”
温瑾笙摇摇头。
“什么人替你放的?为什么要放在天子的金銮殿上,玩‘灯下黑’?不对,太冒险了,何时放的,怎么放的......”
李忱邺不忍美人这般愁思,打断她,“别猜了,明天你不就知道了嚜。再说…...”他移至桌边,放下茶盏,“你只顾猜有什么用,你怎么知道不在我身上,你又没有搜过我的身。”
说着,李忱邺伸开双臂凑到温瑾笙面前,满含暧昧神色:“要不要搜搜看?万一搜到了呢。不过我只许你搜,你那些奉阳来的粗汉子可不行。”
温瑾笙瞪了他一眼,避开了两步,再次警告他。
“你最好清楚,明日...”
“明日我若拿不出来,你卓二娘子手中的剑,就是押解我这个通藩要犯的剑,你会亲自把我交还给朝廷,我知道了,二娘子,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李忱邺再次打断她的话,
温瑾笙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李忱邺又道,“你也要记得,你还说过,只要我是清白的,你的奉阳军就是我的盾,你不会让朝堂上那些人伤我分毫,特别是他。”
说罢,他往条凳上一坐,靠在梁柱上,面上欢喜起来,“光是想想那一刻,我就觉得咱们两个亲近了许多。”
温瑾笙没再理会他,此刻,她恨不得东河军能插了翅膀飞来,她就不必在这儿被个疯子打趣了。
宫内。
御林卫用最短的时间封锁了东西十二宫,并传下圣谕,所有妃嫔及其宫人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各宫主子娘娘听说是圣谕,也不敢问,只等御林卫走了才命宫人偷偷打听。
诚宗先后到慈恩宫与景福宫与太后和圣人娘娘交代了些话,圣人娘娘那边还好,只是太后似乎很清楚眼下京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过,老人家却不是害怕,是震怒,怒的摔了平日里最喜爱的白晶茶盏。
“他们温卓两家要干什么?谋反吗?谋反也挑个好点的主儿。”太后不屑道,“一个阶下囚,一个通藩卖国的不忠不义之人,一个不孝之子,这两家人,两门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好歹,他们以为有了李忱邺,就能夺了江山去?”
太后怒骂的声音回荡在慈恩宫里,吓得一班奴才直打哆嗦。
诚宗默默立在太后跟前儿,他仿佛突然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位母亲曾是多么心狠手辣的宜妃娘娘,不是他记性不好,是他的母亲做了太久的慈祥太后。
“卓婧娴那个女人,可真是让哀家开眼。”太后还在继续,“看起来娇娇气气、病病恹恹的,居然连皇儿你也骗过去了,她也不摸着良心问问,皇儿你待他们卓家不好吗?哀家待他们卓家不好吗?”
诚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母后息怒,当心身子。”
这时,李逢馨哭着跑进来,小公主可不管什么御林卫、什么圣谕,一进来,也顾不上请安,扯住诚宗袖摆就问,“皇兄,他们说金陵的二皇兄要来欺负咱们,是不是真的?”
“馨儿!过来。”
太后冲李逢馨招招手,小女娃娃乖顺地扑进母后怀里。
“那个人早就不是李家的子孙,他不配你喊他二皇兄。知道吗?”
这话什么意思,李逢馨不一定知道,但是她看见碎了一地的白晶茶盏,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
“母后,您别生气了,让皇兄把他抓起来关好就行啦。”
太后抱李逢馨坐在她膝上,朝诚宗递去一道略有些昏黄又颇具深意的目光。
“皇儿,听到了吧?”
老妇人双眸此刻甚至有些湿润,语气中还多了一丝恳求。
“别让咱们这一老一小在这里担惊受怕。”
诚宗听言,向太后作了个揖,冲李逢馨道,“馨儿,在这儿陪着母后,不许再乱跑。”
出了慈恩宫,诚宗默默走在青石板道上,一言不发,梁猷跟在后头,谨小慎微。
走了一会儿,前头主子突然驻了足,粱猷立马抬头看,竟到了漪澜宫。
此刻,所有妃子都在各自的宫中担惊受怕,只有这漪澜宫的主子不见了。
诚宗想,她现在一定被温瑾笙藏得很好。
不过说来,她也不算是他的妃子,自从他第一次踏进漪澜宫,撞见误饮了相思引的温瑾笙起,他就不知该怎样面对这宫里头的女人了,更何况是还没有侍驾的慧嫔,温瑾笙的小姑子。
后来他把对方当妹妹,在这皇宫里,他代替她的二嫂,待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