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敲打着寝舍的窗纸,发出簌簌的轻响。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唯有书院竹舍内还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郭泽与几位同窗顶着风雪赶回书院时,晚课的钟声早已敲响,悠远而急促,仿佛在催促着迟归的学子。
几人连晚膳都来不及用,便匆匆赶往蒙学授课的竹屋。
屋内炭火烧得不算旺,寒意依旧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学子们搓着手,呵着白气,等待着夫子的到来。
等了一会,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率先卷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严夫子身披一件厚重的蓑衣,肩头、帽檐还沾着未化的雪花,像是刚从风雪深处走来。
他解下蓑衣,露出里面略显陈旧的儒袍,面色比平日更显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多言,直接拿起书本,开始讲解今日的基础知识。
然而与往常不同,严夫子的讲解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语速稍快,目光不时扫过台下众学子,带着隐忧。
竹屋内只闻他清朗却略显紧绷的讲书声,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风雪声,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悄然弥漫。
课程内容讲解完毕,严夫子将书本仔细收好,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讲席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再过不久,便是我们云泽书院与长春书院三年一度的大比之期。”
此言一出,学子们眼中流露出或好奇或兴奋的光芒。
书院大比是本地学界的盛事,也是两个书院暗中较劲的关键时刻。
严夫子抬手虚压,示意安静,继续道:“你们刚入学不久,根基尚浅,此次大比,无需你们上场比试。但可以前来观摩。”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与告诫,“我们云泽书院,虽不敢说人才济济如长春书院,但亦有不少优秀学子,诗词歌赋,策论经义,样样精通,届时热闹非凡。”
他话虽如此,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化开,反而更深了一层:“正因如此,你们这段时日,更需谨言慎行,安分守己,绝不可在外惹是生非!”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郭泽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知晓了白日书铺的风波,“到时候将会有大人物亲临书院考察。”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闯出祸端,丢了性命……”严夫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休怪我未曾提醒你们。”
“丢了性命。”,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多学子的心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什么样的祸事,会严重到丢掉性命?
所谓的大人物,又是何等身份,能让严夫子用如此严厉甚至带着警告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竹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方才因热闹而升起的一点兴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紧张。
严夫子不再多言,重新披上那件带着风雪的蓑衣,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推门,身影迅速没入风雪夜。
竹屋的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却隔绝不了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和心头沉甸甸的压迫感。
郭泽随着沉默的同窗们回到寝舍,王守诚几人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郭泽凝重的神色,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各自默默洗漱。
严夫子落地的那番话,如同鬼魅般在郭泽脑海中盘旋不去,又与他那日在院长家,于门外隐约听到的零星碎语重合起来。
“大魏朝如今内忧外患,太后把持朝政,宦官当权……。”
书院大比吸引来的大人物,绝非仅仅为了观摩学子文采那么简单,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朝堂之上的风波。
云泽书院与长春书院素来理念不尽相同,云泽更重经义根基与实务,而长春似乎更擅长钻营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