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的时候,我们几个已经在读书了。而与他年龄相近的几个,有上一辈的恩怨在,还不如普通朋友亲近。”炎佐解释,“后来,他觉醒为植物系、向导,本身需要更多的引导,可那时候我们几个都在军校,常年不着家。”
“是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对他的关心不够。”
这理由听着也算说得通,就是感觉还缺点什么。沈让虽然做事果决,但其实在面对亲近的人时,相当心软,也相当能忍,他觉得应该还有什么是真正刺激沈让离开的导火索。
可炎佐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游子龙只好勉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两人谈话时间不短,医疗部的送餐车已经到了。餐车里一般有一份沈让的营养餐,还有些大盆菜,供五楼的医生们选择,此外还有游子龙要求的一些简单食材。游子龙急忙告辞,回到自己的“小厨房”,检查了沈让的餐盘,添置了一小杯热牛奶,端着回了沈让的病房。
陈大夫见他端着餐盘,适时地暂停了检查。
沈让眉头拧在一起,上下睫毛都是泛着红。那大夫收了检查用的手持灯具,沈让下意识想闭眼休息,却没敢动,似乎等着大夫的下一个动作,只一味的眼皮打颤,显然很难受,生理性的眼泪溢出来,睫毛一下子湿了。严冬抽出纸巾替他沾了沾眼泪,一边扭头问陈大夫,“就先到这儿?”
沈让听见声音,空茫地转过去,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嗯,先这样吧。”陈大夫说。游子龙放下餐盘,一脸询问地看向她。她顿了一下,开口,“病人现在几乎没有视力,是因为眼底出血,累及黄斑区域。短时间不可能恢复。”
游子龙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意思是之后长一点时间养一养就能恢复?是吗!”
“养不好。出血很严重,没办法自行吸收,需要手术清除血块。”陈大夫说。
游子龙心里头一紧,“那什么时候可以手术?着急吗?”
“原则上手术越早越好。”医生说着,顿了一下,又继续解释,“但是手术需要综合评估他的身体状况,我得和其他大夫商量。”
“风险很大。”她补充了一句,“并且出血累及黄斑,效果未必理想。”
游子龙紧紧攥着拳头,看向了病床上的沈让。
以前“风险”两个字在他耳朵里根本不算什么,左耳进右耳出,他活到这么大,没有哪一件事做得是没有风险的。可自从经历过沈让心跳骤停性命濒危,他对这个词语就有了不同的认知。“风险”意味着沈让真的有可能死亡,意味着他真的有可能永远的失去这个忍。
他愿意照顾沈让的生活起居,相比视力恢复,他更想要沈让好好活着。
可他不知道沈让是怎么想的。
游子龙的喉头哽了哽。
“如果现在不能手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听见自己开口问。
陈大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可以考虑球内注射吗?”严老大看了一眼游子龙,忽然开口。
朝城的大夫之前讨论过沈让的视力问题,也猜想到了可能是眼底出血,只是设备限制无法确诊也无法排除其他病因。
“可以考虑,风险确实会比开刀小一些,但效果有限。”陈大夫解释。
“常规药物顶多能抑制新的出血,对已经形成的大块血肿,作用不大。”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沈让湿漉漉的睫毛上,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游子龙,抿了抿嘴,“要真正促进血块的溶解,尽量保住黄斑区,需要药物和纳米手术机器人配合,这个可以通过球内注射。但我手里没有,得回北舟城想办法,看看炎佐能不能弄到。”
“如果涉及纳米手术机器人,我一个人操作不了,最好回北舟城,方便调人手。”
“时间很紧。”
“血肿压迫视网膜越久,手术效果就越差。他已经拖了半个多月,最多还能等一两周。一旦黄斑区细胞坏死,就彻底不可逆了。”
游子龙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个劲点头,口中喃喃着重复,“好,好,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
“游子龙。”沈让忽然出声。
他说话的声音比游子龙魔怔兮兮重复念叨的声音还要小,可游子龙却一瞬间闭了嘴。沈让眼神下垂,落在地面某个虚空的点,朝他的方向转过脸来,眼皮依旧不适地颤抖着,神色去不变,远比游子龙和严冬两个人镇定得多。
“游子龙,我饿了。”
沈让朝着错误的方向笑了笑,可游子龙看在眼里,喉头一酸,险些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