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对不起!但是我没错!”游子龙一梗脖子,用后背堵住了垃圾桶,把深渊藏在背后。他眼眶红红的,格外委屈,扯着嗓子嚎,“我努力了这么久,吓都要吓死了,你见面就骂我,你还家暴我,你还骂孩子——嗷嗷嗷呜呜——”
沈让听着这不着调的指控,一时哑了火。
被游子龙这么一搅合,他的火气总算平息了些。游子龙终于从垃圾桶爬出来,两人并肩站着在床边,游子龙像是个犯了错的毛头小子,空有个头,却再没有了面对少年沈让时独当一面的气势,颇有种狗子遇见了主人原形毕露的模样。而沈让——他不坐轮椅的时候,实在气势很足,只往那里一站,就像是天生的主心骨,自有一种城主的气质,不怒——游子龙胡乱想着——应该是很怒也很威。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沈让。
按照正常身高来看,沈让比游子龙的个头矮上十厘米,但显然在精神图景中沈让并不愿意讲道理,他的形象看着比游子龙还要高上那么点儿。游子龙莫名感觉这位在暗中较劲,只这么想着,就觉得可爱。他努力绷着人中假装鼻子痒,揉了好几下鼻子,好歹掩住去了不合时宜的笑。
他不知道这个带着所有记忆的完全体沈让会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可相较于之前那些荒诞的梦境,这才是他真正熟悉、并且爱慕的那个人。
沈让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说的孩子是这个还是垃圾桶里那个?”沈让指了指床上的少年版自己,又示意了一下钻在垃圾桶里不肯出来的自家精神兽。不知是不是这两位的形象都有些丢人,沈让的气焰弱了几分。
游子龙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他听着沈让的发问,震惊回望。只见沈让表情微妙。他冷不防想起来之前自己关于“向导生孩子”的那一段离奇脑洞发言,顿时睁大眼睛,心说沈让不会听到了吧?
游子龙无辜地眨眨眼睛。
……
牧场的天地辽阔,云影掠过千山,河流蜿蜒,所有的生灵都是自由的。
沈让单手握着缰绳,劲瘦的大腿夹着马背,迎着日出的方向,马走得不快,他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游子龙在另一匹马背上,他没有真正骑过马,也感受不到那样的节奏,只是沈让想这样走,他就跟着。
“这里是阿勒苏牧区,我十三岁的时候在这里住了半年。这里不像北舟城,没有那种铁血的纪律,没有纸醉金迷的享乐,也没有极端的阶级差距导致的混乱和暴力。”
沈让主动开口,没有问游子龙为什么来,反倒是主动讲起了自己的事。他三言两语带过了那时候自己的困境。游子龙问他,究竟为什么自己会经历那样的乱流,他勒马停步,抬起下巴朝着自己的马匹后面挂着的大垃圾桶示意了一下。
“那小叛徒干的。”
垃圾桶里的深渊默默关上了耳朵。
“原本,记忆碎片是相对独立的。只有深渊可以穿行其中,你不行,甚至连我也不行。”
“但是,你把这个记忆碎片破开了。”
沈让叹了口气,“不同时间段的记忆叠加到一起,必然出现混乱。你看到了很多个我,它们来自不同的记忆碎片,而这个——”沈让抬手指向远处毡房的方向,“是你一手制造的,叠加态的我。”
“深渊这小叛徒想帮你,它在引导少年的我感知不同时期的记忆。”
“每一个记忆碎片都有对应的记忆和情绪,我们活着,时间会将这些情绪沉淀,所以我们能够承受这一切。他太小了,哪怕记忆、情绪,都与现在的我一样,但那会儿年轻气盛,有很多想法太天真。”
“他为什么要释放异能?”游子龙问,“是什么记忆让你这么做?”
沈让的目光看向前方,又垂下来。
“你都看到了,不是吗。”他扯了一下嘴角,“你早就有答案了。”
游子龙一惊。
可沈让说的没错,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他自欺欺人地不去想,他早就有了拼图的所有板块,只缺一个契机把它们拼在一起,得到一个他没有办法面对的答案。
“我本来不想见你的,也是我不让深渊现身。深渊是那把钥匙,它不在场,叠加态就不会生效。叠加态不生效,基本上一切还是可控的。你在这里找不到答案,最终就会放弃,会回去。”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来见我了。”
沈让闻言望向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