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唯一理所应当无微不至把屎把尿的,就是父母和他们刚出生的幼崽。
雾化作用有限,沈让到了第二天还是在咳,好在没有加重。白天能咳出些痰,到了晚上咳起来,又是喉咙呼呼作响,像个被破布封了口的风箱,他咳得脸色泛红,气却不足,咳得上不来气也没把痰咳出来,最后就歪在枕头上,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又呛着自己,引得继续咳嗽。
游子龙本在旁边躺着看手机,手机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沈让先前还扫了一眼,惊讶,逗他,“看什么呢?学习?理论资料?”
众所周知,游子龙最怕理论,看见超过一行的字就头疼。
没想,游子龙神秘兮兮把手机屏幕遮起来,点点头。
游子龙这会儿放下手机,坐起来,伸手进被子,把沈让的膝弯捞起,膝枕抽出来,再一手推膝,一手推他肩,把人翻到侧身的姿势,又伸手去他胯骨下头抬了一把,让人躺稳。
他每天晚上帮沈让翻两三次身,沈让都不带醒的。有时顺手揉揉腰和腿,第二天早上醒来,沈让肢体僵硬和痉挛的问题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其实不太明白,沈让分明喜欢他,也像是愿意接受他的喜欢,却不接受他的照顾——人和人在一起就是要相互体贴。沈让花一个半小时穿衣洗漱,如果让他搭把手,二十分钟就能搞定,多出来的一个小时多睡一会儿——哪怕拿去看那本名叫“大马小马白马黑马好多马”的书——也比气喘吁吁地提裤子穿尿布舒服啊。
可他不敢问,沈让一定会生气的。
他把人翻过去躺好,单手五指并拢,拱起手背呈弓形,一下下拍在沈让清瘦的后背上。沈让没来得及说话,被他“空空”拍得咳起来。
他颈椎截瘫,呼吸肌受累,呼吸咳嗽都是使不上劲的,游子龙这么一拍,他没力气对抗,就只能跟着力道往外吐气,没几下就半俯在床边任人宰割了。
挂在气管里黏糊糊的分泌物被震得松动,他就势咳了两下,“右边。”
游子龙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从脊背中间挪到右边,接连几次叩击。沈让没吱声,他就继续拍,沈让说“轻点儿。”他就放轻,又无师自通地往左侧上背部叩了几下。
只听沈让发出深长的叹声,呼吸再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不敢深吸,游子龙缓了缓动作,“舒服点吗?”沈让懒洋洋地“嗯”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自己拧着肩头,半回过头去,看着得意又有点紧张的游子龙。
“谁教你的?”
游子龙一副做错了事的神情,坑坑巴巴地张口,“关燕姐。”他解释,“我发短信问她的。”
昨晚十二点,辗转反侧的游子龙在朝城网上搜索“抠背”,搜到的都是外城区的新手爸妈问“秋季蚊虫多,三岁小儿喜欢抠背怎么办?”他终于走投无路,翻了翻通讯录,先是想问严冬,却到底对这位“假想情敌”存着点莫名的不爽,最终将魔爪停在了关燕的名字上。
“关燕姐,我想问问,什么是抠背啊?”
关燕第二天凌晨三点回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夜班忙得脚不沾地,终于闲下来,看着这俩字满头问号,回他,“抠背?拿指甲抠?咋了,你被蚊子咬了?够不到吗?买个老头乐?”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下午六点,关燕睡醒了,终于智商上线,回了他一句,“你说的是不是叩背?帮助卧床病人排痰的?”
“对对对!”游子龙忙不迭拍马屁,“关燕姐果然才智过人!快来救我于水火!”
关燕贴了一篇护理操作方法给他,他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字的玩意儿,上次这么认真学习,还是学沈让十几种药。他本就看得慢,又没有人体解剖学基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好半天,还是怕自己操作不对,更担心沈让翻脸。
小火龙紧张兮兮地探头,看沈让的表情。
那神色太像犯了错耷着耳朵的大狗,沈让好笑,别扭地转过来抬手要敲他脑门。他狗腿兮兮地凑上前把脑门送上门,只觉沈让软软凉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额头,又听着沈让笑骂了一声,“傻不拉几的。”
“帮我翻回来。”沈让一只手推着床边护栏,带动上身,却拧不过下身,也没说非要自己来,又敲了敲走神的小火龙脑门。
小火龙一把抓住他的手,连着亲了好几口,另一只手去扒拉他的腿,把人翻回来躺平。沈让神色柔和,侧面床头灯打着温暖的光,把他五官和睫毛勾勒出细小的容貌,拉出阴影。小火龙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头脑发热,鬼使神差地俯身亲下去。
一沾及走。
沈让瞪他,游子龙自知逾越,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被赶出去怎么哭惨耍赖,却没想沈让张口,骂得不是“滚出去”,而是“要传染的!”
游子龙听这口风,听明白了,得了允准,又俯下身一通乱亲,亲得沈让偏头躲躲不掉抬手推他,他就连着软趴趴的细白手指头一起嘬,嘬得“啵唧”响,嘴里还嚷着——
“没事!笨蛋是不会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