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也有点哆嗦,却压不住好奇:“真的吗?是什么样滴?”
“那个……”闵胖子哆嗦着指指眼睛,把肿涨的眼圈按得凸出来,又指指后脑勺,拿起脚下半截砖,比划着往里塞,不等他比划出半截身子的那只鬼,大爷也惨白了脸,转头向着威森,气若游丝一般说:“这里面有鬼——饿以前听说过——胖子看见哩——”
“什么鬼?”
“饿是见到过哩。挖出来的人,一个眼珠冒出来,一个脑袋攘进半截砖头,一个砸断了腰,一个断了腿,拉出来的时候扽开哩,家里末人来,挖腿出来,陈仗就大哩,末人给钱就末人干,就那样半截子埋哩……”
敏慧和招娣听大爷讲故事,越听眼睛越大。威森怕两个女人大惊小怪,示意大爷别说了,又去看胖子。
闵三强喝了水,缓过神来,棕色眼珠像过街老鼠,在眼眶里急遽窜动,终于发现安全了,吓人的怪物不见了,才面色如死瘫在地上。闵三强也算是猛人,四五个男人围着收拾,也没搞到他窜稀拉尿,这会像只断了骨的癞皮狗,摊成一团黑肉。威森心里也有点发毛,转着点数身边人,别被小鬼拉走了。
拿水的小弟指指魏成,手指抖抖缩缩,好像怕魏成跳起来咬他一口。
“成子。”威森轻声叫他。魏成没有动,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侧向窑洞里的身子一歪一歪,好人有人在推他。
“他刚才说,别碰我。我们两个都没挨着他。”小弟的脸也渐渐白了。
魏成在他们说话时慢慢站起,转身向里面走。威森一把抓住他,大爷又急忙拉住威森:“别硬来。有火没,点上火,熏个烟。”
威森不抽烟,偶尔应酬会带上。急忙翻口袋,竟然都有。大爷点着烟,吸几口,再把烟放到魏成鼻子下面。青烟袅袅,升入鼻腔……
阿嚏!魏成痛打一个喷嚏。猛然睁开眼睛,看着脸色怪异的大爷和威森,活像见了鬼。
“森哥,你打我干什么?”
又一愣神:“你没打我……是……”魏成的眼珠也慌乱地转动……有……有……这里有……
“有什么?你怎么啦?”招娣立刻忘记头顶上的危险,挤过来小声问。
旁边拿水的小弟虚弱地回答:“有鬼。刚才成哥,差点被小鬼带走……”
什么?敏慧也轻轻走过来。两个女人看怪物一样挨个打量身边的男人。社会发展到如此文明的地步,竟然还相信鬼神之说?幼稚!可笑!
目光扫到死胖子,摊成肉饼的闵三强一只手扯住毛衣下摆,一只手指指屁股上的小翅膀,点点布满泥土草屑的大脑袋,说:“刚才,小鬼,拽着它,让我跟它走……”
啊?
“真的有鬼。”闵三强的脸上,黑白红紫全占上了。
啊——
不等威森横过眼睛制止鬼怪之说,敏慧和招娣尖叫着逃出洞口,惨叫声划破寂静,在凹陷处回荡。
完了。
上面有枪有人,我们只有一把中看不中用的手枪……还有两个被鬼吓成神经病的女人……
威森的悲叹还没完成,死胖子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满血复活。捆在洞里时,死鬼围着我转,好不容易跑出来,你们还不放过我——
“啊——”他用大老爷们粗壮的嗓门嚎叫着,跟着俩女人冲了出去。刚跑了两步,屁股上的毛衣向上收缩,露出半边黑磨盘似的“雄壮山河”。死胖子急忙伸手向下扯住毛衣,手脚出现志同道不合的分歧,“扑嗵”一声,他直接扑倒在窑洞前的硬地上,激起的灰尘像一圈飘渺的白雾……看着都觉得痛。
“哎——呀!”见惯农村人不雅习惯的老大爷都嫌弃地扭过头去。这场面,实在不能看到眼睛里去。那阵起伏汹涌的黑色波浪……
天哩!威森真的要哭了。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死也就算了,这也死得太难看了吧?
死不要脸原来在这等我哩!
刚刚逃出生天,转眼又入死地。威森选择接受命运的安排。哗啦枪上膛,坐等楼上反应。
开枪了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