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黛西餐厅靠窗雅座上，坐着两个颜值气质两相当的人，红颜清雅，白发洒脱，正是陈芷汀和简国栋。餐桌上摆着红葡萄酒、小菜甜品、煎鱼牛排。陈芷汀的座位旁放着大捧粉色玫瑰花。

想到简国栋对蒋纹纹动手的凶恶，对比他对陈芷汀的殷勤，裘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步跨过去，要把陈芷汀从雅座上拖出来，一记老拳送给简国栋。

刚走出几步，服务生伸出一只手挡到前面，彬彬有礼地问：“先生您有订坐吗？”裘江顺手一指二人旁边的位置，服务侧身将他让进去。因为服务生的遮挡，简国栋晃了一眼，没有在意。

裘江也冷静下来，在服务生的遮挡下坐在陈芷汀背后的位置，侧耳倾听他们讲些什么。

相坐谈天的情景一直是简国栋想要的画面，可惜当年他不懂进退，赤裸裸的物质引诱把深交的路堵死了。侄女毕业后跟陈老师的关系就断了。千算万算，没想到追求胡琴时竟能碰到机会与陈老师相对而坐。

陈芷汀也不似当年了，将男女独处视为大忌，对于异性的追求畏若猛虎，她已经能够淡然处理这些事了。

在等裘江的时候与学生家长聊聊天，没有不当之处。

如果裘江在今天晚上摊牌，跟简国栋的聊天就当预热了。想到一会能够从容应对裘江的任何决定，陈芷汀不禁身心轻快。

简国栋问：“陈老师就没想过改行吗？”

陈芷汀淡然一笑：“没有。老师挺好啊。”

“好是好，就是太辛苦了。尝试一下其他职业，你行的。”简国栋没有忘记自己约胡琴来的目的，可他依然要试试。

自从走上讲坛，陈芷汀就没想过改行。岳晓明叫嚣得最厉害，也没放弃教师岗位。她感叹一声说道：“一旦选择当老师，改行的路就越走越窄了。”

简国栋眼睛一亮：“那也未必。能当好老师，基本上就能做好任何事。”

陈芷汀一想也是啊。老师每天都要面对上百个学生，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每个学生后面又是二四六个家庭成员，又是奇葩绽放好戏连台……

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简先生轻轻一碰。

看看手机，裘江那边寂静无声。正是下班高峰，耐心等吧。

简国栋想起他正在等的人，估计也在路上，继续从容道：“几年不见，陈老师有脱胎换骨之感啊。”

“有嘛？自己没觉得。”陈芷汀话一出口脸就红了。

简国栋感慨她一点假话都不会说，端起酒杯跟她碰一下，一口喝完杯中酒。看着陈老师也喝完，又轻轻倒上。每次都不多，正好一口的量。

“精气神变了，眼神也变了。”简国栋停顿一下，叹口气继续说，“也许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一些事，都有变化吧。”

陈芷汀很想说，谁又想改变呢，不过生活逼迫罢了。话未出口，莫名多了一分心酸。原本只是坐坐聊天，并不打算与他共进晚餐，为了掩饰，拿起叉子，取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芒果软糯顺滑，奇异的香甜中带点微酸。

简国栋也从色拉盘中取块青瓜，细嚼之后擦擦嘴说：“生活要做减法，对人对事都这样。”

陈芷汀恢复常态，笑笑说：“老师嘛，没办法，想减要等到学生毕业呢。”

“未必。你想等的恰当时机，对别人而言，恰是一种折磨，对自己而言，或许只是拖延的借口。陈老师，人生都是过客，不必太多纠结。”

简国栋目光深沉地盯着陈老师的眼睛看过去。陈芷汀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

简国栋的话像一柄小锤敲到她的心尖。过客。说得轻松。一过过了二十多年，血肉长到一起，过客说我要离开，离开就是割肉剔骨的痛。

陈芷汀的眼睛发潮。她一直希望有人理解她，开导她，遇到这样的言论才发现，还是独自处理更好。受伤的兽会找到角落悄悄舔舐伤口，等它痊癒，人的本质不也是动物嘛？躲开他人审视的目光，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她不属于揭示伤口渴望怜悯的人。这种二次伤害，她不需要。

简国栋没有感觉陈芷汀渐渐冷下来，继续说道：“我们能再次相遇，证明缘份未尽。我也变了对吧？起码不会送一大堆书了。书嘛就是输嘛。让老师们笑话了。”简国栋的老脸也红了。

陈芷汀反而笑了：“哪有。大家都很喜欢，学生毕业后还演变成抢书大战呢！”

“啊？你抢到没？”

“没有！我发现时都被人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