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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Chapter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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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捉住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罗尔咆哮,同时劈手指向不远处处于强光下的人。

“先生,您不知道,您离开后,这个娘们一醒来……就使出了层出不穷的招数……”黑袍人战战兢兢地辩解。

“我记得我当时就撅断了她的魔杖。”罗尔冷冷地打断。

“是这样没错,但她身上还藏着许多奇怪的东西。您不知道,我们又废了三个人才把她彻底困住……埃里克的魔杖毁了,克里米和马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我倒想听听,她的伤是怎么造成的?”罗尔伸着下巴,逼近那个手下,阴恻恻地问。

“就是……我们试图制服她时……您不知道,这娘们从身上扔出了多少东西,爆/炸物,燃烧球,会咬人的铁爪……最后、最后我们终于把她重新击晕,脱了她的衣服,剃光她的头发,防止她再耍什么花招!这段时间,我们轮班倒盯着她,定时给她施展昏厥咒,只等您来。”另一名黑袍巫师惧怕又充满怨恨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毫无生气的赛迪莫斯,继而急切地插话道。

“是吗?”罗尔眼睛一转,视线落在他脸上,恶狠狠地问。

“当然,先生!我们甚至派人去研究了她身上的东西,以便以后能应付这些玩意!我相信研究部很快会给我们结果。”第一名黑袍人急迫地说。

罗尔陷入了沉默,似乎一瞬间纠结是否要去求证他们的说法,但最终决定还是先着手眼前:“……我会去验证你们的说法的。在这期间她说了什么吗?”

身边的手下僵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只要醒着,不是骂人就是反抗,先生。”

“给她治疗,别让她死了。”她听见罗尔愤怒地喷吐气息,继而用低沉冷酷的声音吩咐。

“是。”那位手下答应,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又补充:“但她的状况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连续昏迷咒让她很虚弱……”

“我看得出来。”罗尔冷笑,“但那也是因为你们压根没给她治疗,蠢货。按我说的做,去翻倒巷找一个叫李-斯曼的家伙,那是我们最好的治疗师之一。一旦她情况好转,立刻联系我。”

“是,先生。”

“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在我还没审问前就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你们知道后果的。”罗尔恶狠狠地威胁。

“是,先生。”

接着,罗尔的记忆又变了——这回还在这个审讯室,但赛迪莫斯已经变成了一具彻底失去生气的尸体,安静地躺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皮肤和所有伤口泛白,脸上的浮肿消下去了一些,双眼紧闭。

帕萨莉望着她,感到身体里所有的内脏都被人摘走了,产生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意和空洞。她的理智好像飘到了半空,提醒她该尖叫着扑过去,但她的脚底下就像生了根,嗓子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罗尔的声音好像一瞬间也变得有些遥远起来——

“这才几分钟,你们就把她变成了死人?!早上我来的时候,她起码还喘着气!”罗尔大发雷霆,一挥魔杖,把身边一个黑袍人击倒在地,后者立刻痛苦地扭动挣扎起来,发出了惨叫,显然遭到了魔咒的折磨。但没人敢把那个人扶起来,也没人敢动。

罗尔气喘吁吁地怒视所有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却出于某种原因,始终不敢碰赛迪莫斯安静躺着的遗体。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冷静下来,又一挥魔杖撤销了地上黑袍人的魔咒,冷酷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们……把她放下来,去翻倒巷叫来了李-斯曼,但他刚把她从昏迷中叫醒、给她喝下了缓和魔药,她就突然……”那名手下匍匐在地上,用虚弱颤抖的声音说。

“先生,这个人在牙齿里藏了毒药。”另一个穿着棕色长袍的人回答,声音听上去更镇定一些,“我从她嘴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物。”说着,他指了指放赛迪莫斯身体的桌子。帕萨莉这才注意到,桌子边缘放着一个很小的魔药瓶,里面盛放着一块敲下来、粘着血丝的牙齿和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粘稠残夜。

帕萨莉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药瓶,耳朵开始出现嗡鸣,肠胃也痉挛起来。

【如果你想缓和一下,我们可以等一会再……】

“不。”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听上去却像陌生人。

于是,画面继续了下去——

“所以,我们本来弥补了疏漏,抓住了这个藏在国内很久的欧洲颠覆组织头目,却到头来没能从她嘴里掏出一丁点信息,是吗?!”罗尔气炸了,吐沫横飞,挥舞着魔杖,杖尖迸发出一些火星子,溅在了几个半跪着的黑袍人身上,灼烧出了几个小洞,但没人敢动一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回忆到此结束。她的视线又被罗尔惊惧交加的脸所占据。

“……先生,我很、很抱歉,我……我愿意……为工作疏忽接、接受惩罚……”罗尔瑟瑟发抖地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和鼻尖冒了出来,脸色像变质的牛奶。

汤姆松开了他,他便瑟缩着滑了下去,最后蜷缩在汤姆脚下,心惊胆战地等着即将降临的处罚。

“……你当然得受到惩罚,罗尔。我让你负责及时清理这些暗中破坏我们政权和计划的组织和个人,你满口答应,甚至不久前还跟我汇报——‘所有国内调查诅咒的民间组织成员都已经清理干净’——然而,实际上在逮住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时,你居然没能第一时间从她嘴里弄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而是把她丢给你废物一样的下属,结果让她找到机会自我了断。为什么你没能在第一次发现手下不得力时选择亲自看着并审问她呢?如果你仍然忠诚,罗尔,我忍不住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先生!我当时追查到了她们剩余人跑到了德国,立即就带人追过去了,没想到这个人被抓住还能……我一直都为您肝脑涂地,什么也不能改变!我的家人也不能!”罗尔立刻大叫,伸手捉住汤姆的袍角绝望地亲吻起来。

但回应他的是一道无情的红光咒语,罗尔立刻翻倒在地上,痛苦地边嚎叫边挣扎起来,汤姆则不慌不忙地向后撤了两步,避免被他碰到。

帕萨莉感到一阵反胃。

折磨又持续了一会,才戛然而止——

“我很失望,罗尔,你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汤姆轻声细语地说,但口吻里的某种东西让人毛骨悚然,比帕萨莉之前任何时候感受到的都要令人胆寒。

罗尔喘着粗气、缩成一团在地毯上颤抖着,缓了好一会才重新跪好,用卑微且虚弱的声音说:“我愿意弥补,先生,我愿意弥补……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罗尔?”汤姆的声音好像羽毛一样轻柔,却让帕萨莉脊背后的汗毛越发根根直立。罗尔也猛地抖了一下。

“……是、是的……先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如果我要你献出你的家族呢?你能办到吗?”汤姆的声音里充满了最深层的恶意——他似乎愉快地笑了。

“……这……这……请您……请您原谅……请您、请您慈悲……”罗尔猛地抬起满是油汗、毫无血色的脸,绝望且恳求地仰视汤姆。

“……原来你对我的忠诚不过如此。”汤姆看着他半晌,声音的笑意消失了,最后平淡地总结。

“不!不!求您大发慈悲……”罗尔哭了出来,膝行着靠近,重新捧起汤姆的袍角——

一阵恶心和烧心感翻涌上来,帕萨莉看不下去了,汤姆的灵魂也及时中止了画面。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直接’导致赛迪莫斯的死亡。但我认为事实对于你和梅尔宾斯夫人来说还是难以接受。”就在她迅速掀开酒店房间盥洗室的马桶盖大吐特吐时,它忍不住从她身体里出来说。

“发起传染性诅咒能在最短时间内有效缩小欧洲与英国实力,这也是为了英国接下来的发展——之前那些合作项目只是缓兵之计。欧洲那些国家的魔法部绝不可能满足于这点小恩小惠——一旦英国巫师界发展繁荣,他们必想分一杯羹。而作为一个人口规模是英国巫师界好几倍且胃口不小的地方,英国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帕萨莉无力地扶在马桶边,听着它的声音和魔法马桶的自动冲水声陷入了茫然和绝望。

汤姆灵魂所展示的东西让人找不出质疑的理由——它们从每个方面都跟赛迪莫斯同事的说法不谋而合,不论是时间,还是事件发生的地点。而且传染性诅咒和事后清场也十分符合汤姆的行事逻辑和风格。

他们彻底完了。

还有妈妈。一想到这件事会对妈妈有什么影响,她就感到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失去了所有希望和生活下去的动力。

她最坏的预想到底还是成为了可见的现实。

“但我认为,现在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先想想要怎么稳住你妈妈。我觉得可以先瞒住她,之后再慢慢把赛迪莫斯已经离世的消息告诉她。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跟梅尔宾斯夫人坦白这件事跟他有关——如果你不打算马上就取消婚约的话。毕竟你采取行动前,他是不会做什么的。你可以借这段时间好好盘算一下,我会帮你的。不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你。”汤姆的灵魂还在冷静地分析并最终保证道,却发现帕萨莉并没在听,只好抿了下嘴,注视了她一会,最后小心地坐在了她身边。

“……你会感到高兴吗?哪怕你们不再完全是同一个人,但你没了自由,只能跟别人绑在一起,无法践行自己的雄心,不会感到不甘吗?还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帕萨莉疲惫地扫了它一眼,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她和汤姆之间完蛋了,妈妈的结局也将是注定的。既然所有她一直以来为之奋斗和守护的东西到头来都要成为一场空,那还有什么规划和努力的必要呢?

“……你不该这么灰心,也不用担心我。”汤姆的灵魂盯着她,僵硬地说,伸了下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引起她的注意,向她解释一些东西,但最终出于某种原因没能成行。

帕萨莉没有注意它,兀自在酒店盥洗室的地板上一直呆坐到了夕阳西斜,直到阿尔法德来敲门,才回过神,从地上起来。

“萨莉,我们可以去吃晚饭了。梅尔宾斯夫人说很想尝尝这边的特色菜,所以我订好了餐厅,让她等我们……你的事还顺利吗?你脸色怎么……”阿尔法德原本担心地想要扶住她,却被躲开了。

“我没有找到相关线索。”她平淡地说着,然后转移了话题,“阿尔,我明天跟你一起去交付订单吧。这本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阿尔法德没有理会关于订单的事,而是轻声问,同时低头观察她的表情,脸色也变得凝重:“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坏消息?赛迪莫斯是不是,是不是……”

又是一阵疲惫和厌烦。一时间,她失去了掩饰的力气,轻轻点了下头,但避开了他的眼睛,不想瞧见他用同情的眼神看自己。她知道她的人生即将全线崩塌,不用再来提醒她了。

“……我很抱歉。”阿尔法德先是陷入了沉默,可再次缓缓开口时,语气温和坚定起来,“但这事不是没有回转的法子——我们可以先不要告诉梅尔宾斯夫人……”

“没用的!”帕萨莉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崩断了,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猛地转身面对他,眼眶后知后觉地开始刺痛、变热,视线也迅速模糊起来,“妈妈她会知道的!我瞒不过她!她是那么敏锐、那么地了解我的情绪……”

说完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握着拳头、冲阿尔法德大喊大叫。愧疚仿佛当头一棒,把她从无尽的颓丧里暂时敲醒,开始无地自容起来——她的人生要完蛋了,她却迁怒于最关心自己的朋友之一。

“……对不起,我很……”然而,她哽咽的话语淹没在了阿尔法德随之而来的拥抱里——

“你很抱歉。我知道。”他把她的未尽之言补全,拍了拍她的脊背,然后放开了她,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引导她在茶几边坐下,“但没必要道歉。这事换了谁都得着急。来,擦擦眼泪。说实话,我不认为梅尔宾斯夫人有那么脆弱。”说着,他有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并打开窗户通风。

“但之前艾弗里先生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尽管愧疚的余焰还未褪去,帕萨莉却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心里最沉重的一部分绝望。

“我想那是因为艾弗里先生的离世很突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知道,人们总是很难接受突然降临的噩耗。可如果以循序渐进的方式传达这种坏消息,情况会好很多。”阿尔法德用客观的口吻分析道。

帕萨莉擦了擦眼泪,笼罩思绪的无边灰暗逐渐被一丝希望的曙光穿透——的确,妈妈了解赛迪莫斯,因此清楚她过于热心和喜爱冒险的性格意味着招致危险。而且,尽管艾弗里先生过世后,妈妈的身体一度变得虚弱,可后来她又好了起来,近年一直很稳定。如果足够小心,她一定也能确保妈妈熬过这一关。

至于其他,都得等她把赛迪莫斯之死慢慢传达给妈妈并确保她的身体安然无恙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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