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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藏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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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州城内,喧阗盈巷,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商铺鳞次栉比,摊贩沿街罗列,一笼笼蒸肉包子在炭火上氤氲着热气,脂香混着麦香漫过街衢,缠鼻绕喉,远飘数里。

墙角阴影里,立着个身穿打补丁布衣的少女,正是十七岁的贶琴。

她生得胖嘟嘟的,脸颊圆润,身形微丰,透着几分憨态,却因衣着邋遢,反倒显得臃肿笨拙。

她望着摊贩上那笼白胖暄软、冒着热气的包子,涎水暗涌,却只敢缩在原地,眼馋地愣愣张望,连半步都不敢上前。

贶琴家住桓州城外的小村镇,家境清寒。

父亲贶疆是个私塾先生,骨子里却是个执迷功名却才疏学浅的书痴。

年轻时他一心科举,皓首穷经,却屡屡名落孙山,终是没能叩开功名之门。

科考失利的挫败感如跗骨之蛆,让他日渐颓靡,白日里在私塾授业时还端着先生的体面,入夜便嗜酒如命,借酒气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失意。

他素来重男轻女,又因当年科考耽误了年华,没能娶到富贵人家的小姐,便只得随便找了家世清白的良家女窦娘凑活度日,但心底总嫌窦娘是乡野村妇,目不识丁、胸无点墨,配不上自己这“读书人”的身份,故而对妻子冷淡疏离,对女儿贶琴更是漠不关心,视作累赘。

贶琴能识得几个字,全是托了贶疆的福——并非他有心教,只是授课时不愿让女儿在外游荡,便让她在私塾角落旁听,耳濡目染间竟也记下了些字句。

贶琴因是女子,又衣着邋遢、身形微胖,贶琴在私塾里常遭学子欺凌,推搡打骂是常事,污言秽语更是如影随形。

窘迫的家境、无人庇护的处境,让她早早便学会了偷东西,而这偷东西还是她五岁时,与她一同长大的好友教的。

那好友比她机灵,每次嘴馋想吃些零嘴,便怂恿怯懦的贶琴去偷,得手后两人各分一半。

可到了贶琴十岁那年,好友举家搬迁,自此杳无音信。

今日这笼包子,便是贶琴选定的目标。

她借着矮小丰腴的身形,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到包子铺旁,笼屉的阴影恰好将她遮掩,竟未被人察觉。

待包子铺主人转身去招待客人,她指尖一勾,迅速抓起两个温热的包子,攥在怀里,便循着墙根疾步溜走。

这般偷摸行径,她做过无数次,早已熟稔于心,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可她没察觉,身后早已跟着一群身影,正是私塾里常欺负她的那群孩童。

贶琴攥着包子,慌慌张张躲进一条僻静小巷,刚要抬手咬一口,那群孩童便蜂拥而至,堵住了巷口。

贶琴浑身一僵,如遭寒浸,瑟瑟发抖,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脊背,眼底瞬间盛满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群孩童的领头人是个十岁的小男孩,身着打补丁的短褂,挑眉撇嘴,语气里满是无情的嘲讽,“哟,这不是肥婆贶琴吗?倒有闲钱买包子吃?”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瘦高个男孩便凑上前来,眼神恶劣,语气尖刻,“什么买的?就她这穷酸样,哪有银子买包子?依我看,定是偷来的!小偷!”

这话一出,孩童们顿时哄堂大笑,笑声尖利刺耳,在小巷里回荡。

就在贶琴羞愧得低下头,指尖攥紧包子浑身发颤时,一个穿黄色布衣的男孩猛地上前,一把夺过她怀里的包子,随即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将包子使劲往她嘴里塞,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

“吃啊!你不是要偷吗?接着吃!撑死你这个小偷肥婆!”

贶琴被塞得面色涨红,嘴巴被撑得老大,下颌生疼,眼眶瞬间通红,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圆润的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拼命摇头,想躲开那滚烫的包子,却被男孩死死按住,连挣扎都徒劳。

直到她憋得满脸青紫,几乎喘不过气,那男孩才似大发慈悲一般,猛地将包子从她嘴里拽出,黏腻的馅料沾了她一脸,衬得脸颊愈发圆润狼狈。

贶琴浑身虚脱,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个穿绿衣的男孩伸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强行抬起,领头的小男孩随即一屁股坐在她脸上,来回使劲磨蹭,粗糙的衣料摩擦着她的脸颊,疼得她直抽气。

贶琴本能地想挣扎,手脚却被另外两个男孩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窒息的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晕厥时,那群孩童才嬉笑着松开手,任由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尊严被碾轧得粉碎,贶琴趴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肩膀一抽一抽的,圆润的肩头微微晃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可那群孩童仍不罢休,围着她指指点点,学着她哭泣的模样挤眉弄眼,做着鬼脸,语气戏谑又刻薄,“这么大人了还哭,真是个爱哭鬼!没出息!羞死人咯!”

附和的笑声此起彼伏,刺得贶琴耳膜生疼。

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在心底翻涌,终于冲破了隐忍的堤坝,她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攥紧拳头便要冲上去和他们拼命。

可她刚一站起,那群孩童便似早有预谋般,四散而逃,分守在小巷的前后左右,见她要去追领头的男孩,身后两个孩童便猛地冲上来,狠狠踹在她的后背;待她转头去抓身后的人,身前又有孩童踹来,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几乎摔倒。

巷子里偶尔有路人经过,见状却皆是冷眼旁观,有人甚至驻足窃笑,低声议论着“这姑娘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没有一人上前阻拦,也没有一人肯为她多说一句话。

贶琴本就破旧的衣服,被他们踹得更加破烂,补丁摞着补丁,沾满了尘土,丰腴的身形裹在破烂衣衫里,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就在她再次被身后的孩童踹倒在地,浑身沾满泥泞时,一道清亮的呵斥声骤然响起,领头的孩童竟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一般,猛地从巷口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贶琴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见一个身着月蓝色锦袍的小公子缓步走来,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正是魏哲。

魏哲日日被倪贝困在寺庙中读书,管束极严,早已闷得发慌。

今日能偷溜出来,全靠于玉帮忙,于玉不仅帮他逃出寺庙,还塞给了他一笔银钱,让他能在外面玩的尽兴,却没曾想,刚出寺庙便撞见这般欺凌景象。

那被摔在地上的领头孩童,挣扎着爬起来,见魏哲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底顿时生出畏惧,哪还敢停留,连哭带喊地招呼着其他孩童,一溜烟便跑没了踪影。

魏哲走到贶琴面前,放缓了语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贶琴咬着下唇,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脸上沾着泥泞与馅料,圆润的脸颊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看魏哲,只低着头,转身便要离去,背影佝偻着,缩着肩膀,丰腴的身形显得愈发怯懦,似是怕再招惹是非,又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自我封闭。

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轻声提醒道:“姑娘,往后把背挺直些,身姿立得正,旁人便不敢轻易欺辱你了。”

贶琴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她缓缓转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眼底盛满了疑惑与不安,“你…为什么要帮我?”

魏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我只是看不惯,一群男子,欺凌你一个孤身女子,太过卑劣。”

贶琴的眼神微微闪烁,避开了魏哲的目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若你不嫌弃我胖,不嫌弃我邋遢,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魏哲迈步走到她身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可以。”他微微蹙眉,又轻声问道:“他们…是因为你胖,才欺负你的吗?”

贶琴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襟,声音低低的,“不止……还有很多原因,说不清楚。”

魏哲见她眼底满是隐忍,不愿多言,便没有再追问,但他看得出,这姑娘的心底,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与苦楚。

贶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魏哲主动提议,目光里满是担忧,“方才那些孩童性子恶劣,万一又折返回来欺负你,可就麻烦了。”

其实这般欺凌,贶琴早已习以为常,早已学会了默默忍受。

她性子寡言,不善言辞,面对魏哲的提议,没有应声,只是习惯性地沉默着,脚步迟缓地往前走去。

魏哲便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似是护卫,又似是怕惊扰了她。

一路辗转,两人来到桓州城外的小村镇。

这里家家户户皆是低矮的茅草屋,墙皮斑驳,家境贫寒,唯有贶琴家的茅草屋,看着稍显整齐,屋顶的茅草被重新翻修过,门窗也勉强完好,至少能遮风挡雨。

贶琴刚推开院门,院子里正晾着衣物的中年女子便抬了头。

那女子身着粗麻编织的衣裳,面黄肌瘦,身形矮小,双手布满老茧,正是贶琴的母亲贶窦氏——窦娘。

她一眼便瞥见贶琴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新添了好几个窟窿,顿时勃然大怒,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呵斥,“你个败家娘们!衣服怎么又破了?多少好衣裳穿在你身上,都能给我折腾得不成样子!真是个丧门星!”

贶琴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衣襟上,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卑微的期许,“娘…我想买件新衣服,行不行?”

“买新衣服?”窦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无奈,嗓门依旧洪亮,“你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忘了咱们家的光景?家里穷得叮当响,我每日天不亮就去街上摆摊,下午还要给城里的贵族人家送炭,忙前忙后一整天,一个月也挣不到一锭银子,哪来的钱给你买新衣服?”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抱怨,“再看看你那个死鬼爹,倒是能挣几个束脩,可他一分钱都不肯给咱们娘俩花,全拿去买酒喝,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

顿了顿,窦娘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温和,“琴儿,前些日子我给那些有钱人家送炭,有个好心的姑娘给了我几件旧衣裳,都是人家穿不了的,看着还周正,我便拿回来了。洗一洗,再裁剪裁剪,正好给你做身新的。”

“可那是别人穿过的……”贶琴小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头垂得更低了,圆润的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别人穿过的怎么了?”窦娘顿时不耐烦起来,语气厉声呵斥,眉眼间满是怒意,“洗一洗、晒一晒,不就干净能穿了?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才这般挑三拣四、矫情得很!你若是生在我那个年月,别说旧衣裳,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都是问题,你还敢嫌弃?”

说着,窦娘才猛然注意到贶琴身后的魏哲,见他身着月蓝色锦袍,面料上乘,眉目俊朗,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心底顿时活络起来,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意,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琴儿啊,这是…带朋友回来了?”

贶琴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魏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举止得体,行了一礼,轻声打招呼,“伯母好。”

窦娘看着魏哲的衣着打扮,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公子定是个贵人。

窦娘早在贶琴十三岁那年,便开始给她张罗定亲,可贶琴要么不愿意,要么男方嫌弃她家境贫寒、嫌弃她身形微胖,一来二去,转眼贶琴就十七岁了,依旧没能定下亲事。

再过两年,与贶琴同龄的姑娘怕是都嫁人生子了,贶琴若是再嫁不出去,怕是要成老姑娘,惹人笑话。

这般想着,窦娘的笑意愈发殷勤,连忙侧身招呼,“小公子快进屋坐!快进屋!一路过来,定是累了吧?”

她说着,便热情地拉着魏哲往屋里走,魏哲没有多想,便顺着她的力道,跟着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长椅,墙角堆着些杂物,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得出窦娘虽性子急躁,却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窦娘拉着魏哲坐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热络地问道:“小公子是哪的人啊?怎么会和我家琴儿认识,成了朋友呢?”

魏哲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如实说道:“伯母,我是桓州城内人。今日在街头,见令爱被一群孩童欺凌,我实在看不惯,便出手帮了一把,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哎呀,小公子真是心善,是个好人啊!”窦娘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起身,“小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茶,解解渴。”

待窦娘转身出去倒水,屋内便只剩下魏哲与贶琴两人。

魏哲抬眼望去,只见贶琴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圆润的肩头起伏不定,眼底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脸上既有委屈,又有懊恼,还有几分压抑的怒火,神色复杂得让人心疼。

魏哲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我看你眼底都是泪,若是心里委屈,便哭出来吧,憋着不说,反倒更难受。”

听着魏哲温和的话语,贶琴的鼻子愈发酸涩,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脸委屈又无助地解释道:“娘说…说我若是哭,就是眼泪太贱,是没出息的表现。而且…而且我不能表现出生气、懊恼,不然她就会骂我矫情,骂我不知好歹。”

她说着,指尖攥得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积压的委屈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却只能死死隐忍,不敢发泄半分。

魏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紧,满心都是悲悯。

想他自从认倪贝为母后,就受倪贝严格管束,虽有锦衣玉食,却无半分自由,心底的委屈与无奈,与贶琴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被困在命运泥沼里的人,无人庇护,只能默默忍受。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窦娘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可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声嘶力竭,穿透门窗,震得人耳膜发疼,“贶琴!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你竟敢打我儿子!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窦娘!叫你家那个丧门星出来!”

窦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沉,转头便对着贶琴质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怎么还敢打人?我平日里跟你说过多少次,咱们家穷,惹不起旁人,若是把人打伤了,咱们根本赔不起!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贶琴浑身一震,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急切地辩解道:“娘,是他们先打我的!是他们欺负我,还骂我…他们都骂到家门口了,你不仅不帮我,还要怪我吗?”

窦娘心底也怕惹麻烦,她一辈子都是平民百姓,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与旁人结怨,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安抚,“行了行了,咱们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忍一忍就过去了。”话锋一转,她又对着贶琴厉声呵斥,“可话说回来,你也是个没本事的!既然敢动手打人,就该有本事把这事兜到底,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你倒是只会哭,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贶琴抿着唇,垂着头,浑身紧绷,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却又透着几分深深的自卑。

她早已习惯了被母亲呵斥,习惯了忍气吞声,即便心底有万般委屈,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任由泪水在眼底打转,默默承受。

可屋外的叫骂声愈发刻薄,那女子扯着嗓子,骂得愈发难听,“贶琴你个小贱人!胖得跟猪一样,还敢打人!我看你就是个没人教的野种,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泼妇!你娘也是个丧门星,教出你这么个孽障!”

这话如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贶琴的软肋。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便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圆润的肩头微微晃动,怒吼一声,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门。

屋外骂人的女子,正是方才那群孩童领头人的母亲张氏,她见儿子被摔得鼻青脸肿,一问之下,便以为是贶琴打的,当即怒火中烧,带着儿子便找上门来问责,骂得唾沫横飞,眉眼间满是戾气。

“你个毒妇!嘴巴放干净点!”贶琴冲到张氏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她攥紧拳头,拼尽全力才挤出两句骂人的话,“你…你儿子才是没教养的畜生!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一出口,她便先泄了气——平日里只敢默默忍受,从未与人这般针锋相对地对骂过,语气里没有半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胖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愤怒,反倒满是窘迫与自卑。

张氏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愈发刻薄刁钻,“哟?你个小贱人也敢跟我顶嘴?就这点能耐?还敢骂我?我看你是被打傻了吧!”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贶琴,眼神里满是鄙夷,“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胖得跟个肥猪,穿得跟个乞丐,还敢偷东西,这辈子都是个没人要的下贱胚子!我儿子就算再调皮,也比你这个小偷肥婆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贶琴的痛处——贫穷、肥胖、偷窃、无人庇护,每一句都戳得她体无完肤。

贶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点鼓起的勇气,早已被张氏的刻薄碾得粉碎,心底的自卑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脸颊滚烫,眼眶瞬间又红了,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圆润的脸颊砸在衣襟上。

她不敢再看张氏的眼睛,只能死死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张氏的污言秽语在耳边回荡,狼狈得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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