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古井无波地瞥过去,那双银眸深处终年笼罩着死寂的灰霾,看不到半点鲜活的光亮,只是短暂窥探一眼,心神都好像要被拖入深渊。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会有的眼神。
周二少被震慑得僵住,竟莫名有些退缩,但他还是习惯性骂道:“顶着张死人脸看什么?!”
骂出口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他打了个冷颤,将脸转向白发女人身后,一群人正幽幽盯着他。
平常总是吊儿郎当的开拓之神沉着脸:“小子,你活腻了?”
永恒跟他们相比确实有些特殊,但他们从不把她的情感淡薄当做缺陷,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容忍他人肆意侮辱。
周二少觉得喉咙仿佛被掐住一般呼吸不畅,他脸色惨白,被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明明他一向仗着家世嚣张跋扈,此刻却有种会死在这里的恐惧感。
“贵、贵宾们……”侍者没有直接承受众神的怒火,但还是两股战战不敢上前,不过就算想劝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他不认识,但经常出入酒店的周二少他却非常了解,半点都不敢得罪。
眼下没有计较这些的心情,永恒淡漠地继续往前走:“小人物,不用理会。”
她都这么说了,众神也不再跟对方浪费时间,带着满身的低气压重新跟上去。
但是……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众神不约而同地对周二少暗中施加诅咒,一个普通人类竟能背上34种不同效果的神级诅咒,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唯一能够预见的是,此人将会迎来极度悲惨的未来。
总不能真的因为跳梁小丑影响兴致,当众神分别在宴会厅的桌边坐下后,就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反正已经报复过了。
这次虽然是聚餐,但其实大家平时本来就经常在一起,所以氛围上没什么变化,就只是在新鲜的地点品尝美食而已,因此为了不冷场,众神会在这时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务。
因果之神偷瞄了眼某人,轻咳一声:“其实呢,前段时间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
听他早早开始发表免责声明,众神感兴趣地听下去。
“他问——”因果身体前倾,手肘拄在桌子上,“‘冷笑话’领域是归哪位神明管理的。”
“……”众神顿时一言难尽,只有某人感兴趣地坐直身体。
世界是不断向前发展的,所以总会出现新的事物,这就需要众神商讨谁要为其负责,或者说收下这份新的权能,不过一些非常细小的分支也不会特意划分归属。
记忆之神搞不懂现在的人都在想什么:“怎么这种东西也要管啊……”
而且难得能跟神明沟通,结果就问这种搞笑的东西吗?
因果无奈耸肩:“本来是没必要,但信徒都特意来问了,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啊……众神抗拒地沉默着,简直就像不想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小学生。
只是想跟大家客气一下才没有立刻出手,湮灭之神见没人表态,于是开口:“那我……”
“我知道了!”光明如巧合般打断他,将笃定的目光投向一边,“说起冷笑话,这样富有思辨性的形式应该属于智慧吧!”
智慧稳如泰山地反驳:“此言差矣,人们都说语言是一门艺术,所以应该是属于艺术类别。”
他才不要那种东西来污染他的知识库呢!
艺术慌忙摆手:“不不不,你们不觉得……冷笑话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吗,属于神秘也行吧!”
“跟我也能沾边?!”神秘笑不出来了,疯狂转动脑筋,“要我说冷笑话也算一种交往的技巧,所以——!”
技巧之神瞪大眼睛:“啊?那、那我还说有句话叫经典咏流传呢!所以永恒……”
众神一齐看向处变不惊的永恒之神,等着她还能甩给谁,同时在心底备好说辞。
结果永恒平淡道:“湮灭,想要就收下吧。”
湮灭点头:“谢谢,那我就[笑]纳了。”
众神发出挫败的叹息,其实他们知道湮灭肯定会想要啦,但就是不太想给他,否则本就痴迷于冷笑话的他再得到冷笑话的权能,强强联合之下一定会很可怕……
果不其然,湮灭在经过同意接管权能后,酝酿了一番后说:“嗯,一瞬间涌入了很多相关知识,但不知道你们注没注意到我刚才讲的双关笑话,其实[笑]纳就是……”
“好好好我们明白,真的不要解释冷笑话……”创造之神赶紧制止,毕竟不能让刚热起来的场子再回归冰点啊!
成功迈过这一坎,众神其乐融融地畅谈起来,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娱乐之神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箱子,愉快邀请:“各位,要不要一起玩点小游戏?”
审判之神预防道:“那你可不许出千啊。”
“呵呵呵,”娱乐轻轻一笑,狡黠地弯起眼眸,“自然,没必要对自家人耍手段。”
席间忽然响起细微的声响,是永恒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果汁瞬间在她的浅色衣服上晕染开来。
永恒神色平静地起身:“我去处理一下。”
望着她走向洗手间的背影,或许会有人疑惑明明用神力就能立马解决,但谁都没有想太多,可能她就是想按照人类的准则做事呢。
私人宴会厅附带的洗手间干净整洁,似乎很久没人用过,而且隔音很好,所有热闹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门外,仿佛变得遥远。
这里不用再做伪装,永恒塌下肩膀,脚步虚浮地挪到洗手池边,几乎是将整个身体靠过去才能站稳,她用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无力地垂着头。
啪嗒。
轻微的液体滴落声响起,永恒昏沉地睁开眼睛,看到一滴又一滴蓝色血液落在洗手池里。
永恒稍微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从鼻子里流出的鲜血越过唇峰淌到下巴上,接着落进水池迸溅得到处都是。
镜中人眼神黯淡,麻木的脸上透出死气沉沉的灰败,她只是伸手碰碰口鼻,就疲惫地放任它继续流血了。
即便是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位于隙之间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张,只靠定期消耗本源能量修补撑不了太久,现在、就只有那样,也只能那样……
咔咔……
这一次,那不和谐的碎裂声连永恒自己都察觉到了,她视线模糊地盯着镜子,伸手蹭了蹭镜面,可也只是不小心将血涂抹在上面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永恒低垂的眼睫轻微颤动,她很快重新打起精神,挥手将所有血迹消去,当然衣服上的果汁也一并清理干净,然后才调整好状态离开洗手间。
宴会厅的暖色灯光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温馨,自然之神欢快地招呼她:“快来快来,迷梦给你抓了一把烂牌哈哈哈……”
迷梦不服气地嚷嚷:“我是正常抓牌的好不好!”
永恒欣然落座,仔细察看桌面上的技能卡:“……不差,能赢。”
“哇真的吗?”情绪之神拍着手给予支持。
竟然拿着这种牌组放出豪言,娱乐眸光一闪,被勾起了兴致:“诶呀,要不要赌点什么?”
坦然接受赌约,永恒从卡组中抽牌放在桌面上,内心一片平静。
如果只用一个人就能免去所有人担惊受怕,让他们得以维持这样安稳的生活,那简直再划算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