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忏悔,因他而死亡的生命、亲手弑父的罪孽,哪怕面对摄魂怪降下的惩罚他也未曾忏悔过一秒钟。但现在巴蒂希望他的忏悔能给她带来些什么。
他不觉得黑魔王会失望于弗洛伦斯给他先带来的是克劳奇而不是他期盼已久的伯斯德,毕竟在黑魔王眼中,意外之喜总是要比囊中之物更容易让人感到愉悦。
但他不知道弗洛伦斯还会不会回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享用完早餐的弗洛伦斯扬起眉毛,只见巴蒂额边的碎发垂下来,褐色的眼睛处于阴影之下,看上去有些过分地阴郁。
直觉告诉她,巴蒂的心里没想什么好事。至少一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我在想卢锡安·诺瓦尔的事。”巴蒂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破绽,“诺瓦尔这次突然参加青年开拓赛一定有什么目的。”
弗洛伦斯收回探究的目光,顺着巴蒂的话题往下说道,“卢锡安·诺瓦尔从不无的放矢,也许是那副幽灵牌给了他点指引,谁知道呢?但即便是冲我来的,起码我也不用担心他像克莱文一样天天想置我于死地。”
“他不是什么好人。”巴蒂斟酌地警示道,他讨厌这样隐晦地和她说话,“和他打交道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选择?”弗洛伦斯抬高了音量,这让她看上去如同她曾经对贝拉特里克斯那样咄咄逼人,“这不是选择,巴蒂。诺瓦尔是否来到霍格沃茨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掌握的事情,这时候——”
“这时候我们需要把被动的事情变成对我们有利的。”巴蒂在心里替弗洛伦斯接上了这句话。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对面前的人透露太多,弗洛伦斯锐利的目光重新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
“你套我话?”她像只真正的白尾海雕那样,瞳孔微不可察地紧缩了一下,但巴蒂分辨出来弗洛伦斯不为此而感到愠怒,只是在察觉出隐晦的危险后条件反射出的警惕。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巴蒂感到心满意足。
他回忆着那些整理出来的情报,既不否认弗洛伦斯的指控,也不承认自己的圈套,他只是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对视,传达出一种炽热的情感,最后把它掩盖在平淡的对话里。
“克莱文的身世我没有查出来,只知道他对于任何篡改时间的行为都痛恨非常,在他手里销声匿迹的时间转换器不在少数。他似乎有些神奇动物的血统,但很难查出来具体细节。”
弗洛伦斯收回了她的目光,最终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沾了沾嘴角——这顿早餐很合她的口味,但时间有些过长了。她神情轻松地站起身,一点也看不出被克莱文针对的苦恼。
巴蒂很好地掩藏起自己的那份痴迷,目光随着她的起身而移动。他那样专心致志地看弗洛伦斯胜券在握,看她与过去记忆里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好像只是那不足够详细的几册记录就足以她真正地摸清楚对手的底细。
弗洛伦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恰如其时地落在翡冷翠的阿诺河畔,那双蓝眼睛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瞥里如此深刻地刺透了他。
“我教过你要从表面的现象看行为的本质,巴蒂——”
“足够偏执的人往往怨恨的是他们的求之不得。”
巴蒂目送着弗洛伦斯离开礼堂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怨恨他们的求之不得。巴蒂回味般咀嚼着这句话。也许曾经的老克劳奇是这样的存在,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既不会怨恨你,也不会让你变成我的求之不得。
餐盘里重新被新的食物填满,巴蒂在家养小精灵清理之前重新握起弗洛伦斯遗留在桌面上的餐具,开始享用这一顿于他而言过分甜蜜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