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粗饭,他们就这么又过了一月,到了正月时节,舜华除了傅舟桓什么人也没见过,体内皎如白月的蛟珠成了赤血之色,她每稍恢复些许灵力,就会莫名被蛟珠吸了去,连最简单的火苗都无法凝在手中,那身修为是她的倚仗,一旦失去,面对强敌便无缚鸡之力,心绪彻底乱了,傅舟桓常开解她,但无论他怎么开解都没有意义。
竹屋外是收拾出来的庭院,种着一株寒梅,她偶会外坐,烹茶,静静看着那落下来白影,这里没有相向的刀剑,没有血腥,只有时不时飘来的梅香。
傅舟桓每日下山采买,为他们的衣食住行奔波,舜华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总会在不经意间想到柳芩元带她看过的那场幻境,最后谢淮带着离夜归隐深山的日子,一切好似前世今生仿佛重合在了一起,后面的日子里让她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为何,好似发自内心地恐惧着离夜的结局。
舜华喜欢这样的生活,却又怕自己落得同一个下场,开始隐于室中,避着傅舟桓。
傅舟桓只当她是因修为之事烦闷,除了日常之事外,也不去扰她,但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舜华好像又变回了曾经在蛊司的样子,性格愈发阴郁,她的视线日渐清晰,视物不过还有一些朦胧感,已经能正常走动了,但她却不知道傅舟桓何时走何时归,傅舟桓亦不知她成日里在屋中做什么。
二人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僵持了起来,且没有任何缓和,直到一天晌午,雪停之际,山林中传来了阵阵稚童的呼救声。
眼疾数日,舜华的听觉变得更为灵敏,她本在脑海中翻阅着蛟珠留下的东西,听到声音后起身朝外走去,没多久,便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娃娃被挂在峭壁之上,他浑身脏兮兮的,隐隐遍布是擦伤,手上吊着只死兔子。
“姐姐!我在这在这儿!”那孩子早已哭成了泪人儿,“求你帮帮我。”
舜华飞身一跃,将孩子救下,带他去了住处。
一路上舜华这个面生的姐姐都没说过话,孩子路过舜华屋门前,眼尖地瞧见傅舟桓曾经撑过的伞置正放在在檐下。
进屋落座后,他褪去外衣,已便舜华为他上药,和舜华搭起话来,问:“姐姐,叨扰了,我叫虎子。这是小伍哥哥住的地方吗?”
舜华正为他用药的手一顿:“小伍哥哥?”
虎子乐呵呵道:“他叫傅伍,可好看了,和你一样好看。”
舜华会意,傅舟桓在洛京城称伍公子,这当是傅舟桓在山下的别名了,笑了起来:“是呢,他也住在这儿。”
竹屋所在之地隐蔽极了,怪不得山下之人都不知道小伍哥哥住在哪里,虎子好奇地打量她:“姐姐,那你是他的家人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哦。”
舜华为他上好药后,将药瓶以盖而封,摇头:“不是。”
虎子睁着一双黑亮的瞳仁,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呀?”
这番话将舜华问住了,她回头将药瓶放回柜时,忽然垂下了头:“那就算作家人吧。”
“我就知道,你和他住在一起,一定是家人了。”趁着舜华回头放药,虎子眼珠子鬼精鬼精地转动了一下,坐在木凳上甩起腿来,又说起来其他的事来,“嗐,姐姐,我跟你讲,邻里街坊都劝小伍哥哥下山,还给他桩亲事呢!”
闻言,舜华一怔:“亲事?”
虎子鼓着腮,用力点头:“嗯嗯。隔壁李老板家的女儿翠儿可好看了,小伍哥哥都没去见人家就拒绝了,下山和大家一起住多好啊,热热闹闹的,你可劝劝他吧。”
他刚说完,恰逢此时傅舟桓回来了,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手上提满了下山去采买的东西,见舜华的房门敞着,地上还有些许血迹,急匆匆地往舜华屋中而去。
虎子听到脚步声,知道是谁回来了,一轱辘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着开了屋门,直奔傅舟桓而去,一把就抱住了傅舟桓的腿,欢喜地叫着:“小伍哥哥!”
他在外面果真颇受人喜爱,舜华回坐榻上,暗想着。
被虎子拦下后,傅舟桓顿住了身形,他鼻子很灵敏,从虎子身上闻到了血腥和药气儿,诧异道:“虎子?你怎么在这儿?受伤了吗?”
虎子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今日雪停,上山打兔子,掉山壁上了。”
说罢,他朝舜华屋子中努了努嘴:“被里头好心姐姐救了回来。”
傅舟桓先是朝屋内看了舜华一眼,却只见额前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舜华半张脸,而那半张脸上的眉已微微蹙起,他将东西放在石桌上,蹲下身,摸了摸虎子的头:“你没事就好,天色已晚,等会该黑了,要不明日我送你回去。”
舜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这孩子的爹娘会担心的,你若得闲,今日便送他下山吧。”
她的语调变得有些怪异,屋内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窗纸,舜华的手放在桌上阖着眼,傅舟桓知她要小睡了,道:“那虎子,我今日送你下去。”
这个时辰天还未黑,山路崎岖,雪天路滑,傅舟桓拿着一把伞,以及一盏未点的提灯,牵着虎子缓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