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瞬间么,还是过了很久?
佩塔尔的瞳孔忽地放大,一幅冲击力极强的画面猛然撞入她的眼底:
八手八眼诡谲人形套着锈红的正装,一四两对长臂撑住画框两侧,一颗锃亮的光头率先突出了画框,随后是两条比佩塔尔还高出一长截的腿跨了出来。
“你好啊,神茧,”八只狭长的眼睛有序地占据了光头的上半张脸,这非人的怪物裂开了下半张脸,比獠牙还要锋锐的螯肢在颊肉间摩擦,“我是战争之神——韦比娜。”
自称战争之神的异形四对眼眸瞳色脏的发暗,不同于寻常的灰眸,更像是一桶涮完画笔后的污水,各种颜色都想争夺一席之地,反而显得失序且狂乱。
佩塔尔的精神受到了相当的震荡,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别开头避过那些富有攻击性的眼睛。
“我是……佩塔尔。”她有些艰难地自介道。
“你的神格?”韦比娜对佩塔尔的回答并不满意,祂俯下庞大的身躯,六只手臂错落有致地撑着佩塔尔身后的椅背,剩下的两只则搭上了佩塔尔的双肩。
祂垂首,用额头抵上了一颗小脑袋的发顶,祂的口器微微翕动着,吐出韵律美妙的音节。
这些音节并非人类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佩塔尔却奇异地理解了它的含义:
“噢,我总会知道的。”
这是神的语言。
敌我差距太大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在韦比娜臂膀圈禁的囚笼中,佩塔尔维持着僵硬的坐姿,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最终,韦比娜直起了身,祂捏合了自己快自然淌下涎水的螯肢,恢复了人脸的拟态——虽然只有半张。
祂仿佛才觉察到人类礼仪中的社交距离般,礼貌地退开几步,拉过一张长餐桌旁的椅子,面对着佩塔尔坐下。
这张椅子对祂来说太小了,祂拍了拍祂从上往下数的第三对手掌,祂与佩塔尔屁股底下的餐椅马上替换成了柔软的深色皮革沙发。
韦比娜惬意地将自己瘫进沙发中,那对拍掌的手掌心对脸向下一抹,四对眼睛就消失了三对,再向上一提,一副窄框墨镜便架在了祂挺拔的鼻梁上,完美遮住了令佩塔尔不适的瞳孔。
“你是人类,你怎么会是人类呢?”祂状似兴奋地喃喃自语道。
“可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类灵魂,我们有的谈了……你的小脑瓜里有许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瞧瞧这副……这副墨镜吧,多么便利的单品!戴上它你就看不到我的眼睛了,是不是?”
“我甚至看到了版式更轻简的正装!我得想办法做一套出来……”
“还有这间餐厅的布局,菜式的选材……统统都是很新鲜的东西,当然,如你所见,我依据我的喜好做了些改变,你喜欢吗?”
“比我印象里的要更繁复华丽。”佩塔尔承认道。
韦比娜唯一的一双眼睛被墨镜遮住后,她浑身骤然一轻,再没有胸闷气短的不适感。
她知道这不全是墨镜的功劳,也是韦比娜特地收敛的结果。
从韦比娜的自言自语中,她勉强能做出一版粗略的推测。
也许祂一开始想拉进来的是刻莱诺的灵魂,佩塔尔想。
但进来的却是一个“可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类灵魂。
“我们有的谈了”是指什么?人类的灵魂难道比半神的灵魂更为有用?
还有……祂看到了多少她的记忆?
佩塔尔的眸光闪烁,她不断的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过是半神而已,她才见过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唯一的正神,光明神昔兰尼!
战争之神想来也是比不过光明神一根小拇指的!
冷静,佩塔尔,冷静,祂如果要杀你,不必费那么多周折,祂一定对你有所求,就像
昔兰尼和埃瑟林德那样……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
终于,佩塔尔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她抬眸,直视着韦比娜的大光头,面色介于严肃与苦相之间。
“别这么紧张嘛,很高兴你能欣赏我的品味,”韦比娜用熟稔的语气客套着,在不经意间漏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别担心,我不会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