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我知道，这番听起来如此诱人的话语……是她在用自己最强大的【精神操控】手段，来强行让我的意志屈服——可现在，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我所控制。

她就这么走到我的面前——对躯体正在消散的我伸出了手。

那双指尖触碰到了我的身体，紧接着……我看到了无数的灵魂从那具身体上涌出。

如同挽留，如同束缚——数不清的手，牢牢地环抱住了我的【灵魂】。

“理解【我们】吧，接受【我们】吧。——然后，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因为，【你】的夙愿，就是【我们】的夙愿。【我们】的夙愿，就是你的【夙愿】。

宛如慈母般的声音，贴近耳边轻柔地说道。

那是名为【自我】的意识，所能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只要就这么【在一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死去。【你】……不，【我们】，会成为这个国家新生的神明，统治这座【烙印之城】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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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整个圣堂的大厅，再次变得死寂。

这并非是因为原本应该在战斗中【败北】的少女的死亡——相反，原本即将毁灭的那具身体，现在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原状。

……皮肤显得更加惨白，白发红眼的少女——重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原本属于【奎姆】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曾被初代圣女操纵的【三神器】，依旧围绕在她的身边，就像是在保护着她，不允许【任何存在】阻挡属于【这具身体】的新生一样。

“哦……是啊。你，还没有被杀死啊。”

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些许恍然。

容貌、语气——都似乎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女】。

却唯独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身为人类应当拥有的情绪。

只见她缓缓从高处走下。——在已经不会再出现任何灵体的圣堂内，对匍匐在地上，仍然挣扎着、蠕动着，似乎还在努力让被分开的头和身体重新粘合的【大神官】……

不，现在，只不过是一介虫豸的不死者，伸出了手。

“不、不要……请、请住手——本尊……不、吾、吾愿意让出你想要的一切——！”

但是——原本身躯无比脆弱，必须依靠灵体来进行战斗的少女，却只是隔空虚握了一下。

大神官的脑袋就啪叽一声……再也发不出声音。

“……终于安静了。”

……明明是如此值得【欢庆】的、【神明】的诞生时刻，第一时间在耳边听到的，却只有虫豸的吵闹声。

【她】似乎不太满意，于是微微抬起了头——这次看向的，不是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一滩、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躯体】，而是躺在一边……依然昏睡不醒的两个龙族少年。

“不。你是一直清醒着的，阿尔贝。——你就是为了看到【吾等】如今的样子，才会一直装作虚弱的模样。”

曾经那个【少女】没能揭穿的事实，被【她】毫无情面地说破。

所以……原本闭着眼睛倒在那里的红发少年，也只能慢慢睁开眼睛，用无奈而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没办法。……本来看事情变成了出乎我意料的样子……还想着能不能靠装死蒙混过去……看来现在的【律】，是绝不可能被隐瞒任何事情的存在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阿尔贝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错误，改口问道：

“……现在，似乎是不应该称呼你为【律】了——现在的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区区古代之龙的后裔，也想要质问【吾等】的名讳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傲慢——这部分的来源，或许是作为其中【一部分】的某位初代圣女……但作为【集合体】，去细分人格本就毫无意义。

于是，她继续走了过来，看向了虚弱的红色与白色之龙，微微一笑。

“让【她】永生，是你的愿望。而现在，因为【吾等】，你的愿望已经实现。”

“……实现……了吗。嘛，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并不十分认同——但现在，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忤逆对方的任何话语比较好。

“所以啊，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在这个教导之国，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人比你更加强大——这样的你，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吾等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龙族的幼崽。”

对方如此回答。

……而阿尔贝也知道，虽然听起来像是【交易】，但自己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虽然现在或许只剩下了【躯体】，但既然是【你】的要求，我愿意接受。”

“学会看清现实并做出正确的判断——是你的可取之处，阿尔贝。”

而对方也再次笑了笑，如同过去那样——喊了他的名字之后，才终于给出了【答案】。

“——吾等的名字，是【永恒】。”

“……【永恒】？”

“吾等的夙愿，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国民，让他们迎来【永生】——建立在【圣女之王】与【龙神】的祝福下，人类再也不会迎来死亡和离别的国度。”

“……哪怕大神官，已经将他们全部都变成了怪物？”

明明知道对方已经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灵魂——但这种宽泛而空洞的博爱主义，从他认识的这具【躯体】里说出来，还真令阿尔贝非常不习惯。

更何况，他很清楚，如果那个少女的意识还存在的话，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但是，眼前的存在，【她】的名字已经不再是【律】……【莉赞姆】，或是之前的任何一个名字。

“——吾等的名字，是【莉桑忒娅（Lysanthea）】。”

那是世人将会称为【永恒之圣女】……也是【王之圣女】的名字。

在【她】杀死大神官的那一刻，整个烙印之国的统治者，就已经易主。

“吾等会将身为红龙后裔的你——和白龙后裔的他合为一体。你会完成原本应该完成的【统合】，成为真正能够和吾等一起支配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龙神】。”

“……看起来，我应该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事已至此，阿尔贝也无法做出反抗。

……毕竟他知道，和曾经总是无奈地纵容着自己的那个少女不同，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是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神明】。

对方只是在【集体意识】的推动下，机械般地完成早已定下的【使命】。

更何况，本来就被大神官夺走了大量力量的他，现在已经十分虚弱——甚至可以算是有点玩脱了。

本来只是想看一出有趣的剧目，顺便看看【律】会在这场战斗中做出怎样的抉择——却没想到最后的胜果，根本轮不到自己品尝，而是被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初代圣女】夺走。

如果此时自己选择反抗她的要求，拒绝和阿不思融为一体——以现在的力量，他本来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甚至再拖下去，要么是她对自己失去耐心，亲手杀了自己，再让阿不思那边强行吸收这份力量——要么就是哪怕被放过了，自己也会因为过度虚弱而陷入半死亡状态。

……虽然不算是完全死亡，但很可能几百年之内都不会醒来。

可要是那样，这出才刚刚上演到精彩之处的剧目的后续，自己可就看不到了啊。

于是，阿尔贝自嘲地笑着，心中不由得想到——明明之前，自己还是那个被作为人质、用来逼迫律做出【选择】的人。

现在，却被对方反过来用【律】作为人质，逼迫自己做出【选择】了。

看来，他终究还是在这件事上输给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初代圣女】一筹。

可谓成王败寇，理所当然。

毕竟，他虽然可以说是【什么都没做】——但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会害得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就算接下来，自己要因为【被迫统合】——而同样失去部分自我，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非要说还残留着什么【执念】的话……那或许就只有，对接下来的【故事】到底还会如何发展的那一丝好奇与期待。

【虽然我是可能看不到了……不过啊，难道这不会变得很有趣吗？】

他微笑着——看了看那个少女的手。

在名为【莉桑忒娅】——身为永恒之圣女的神明身上，即便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变故，那具身体上……竟然古怪地、奇迹般地，还残留着某个【戒指】。

那究竟只是顺便复原的【巧合】，是被单纯地遗忘了……还是有什么其他更特殊的原因呢？

阿尔贝并不清楚。

但他只是想到了将【那个】送给【她】的某个存在，会在看到这样的少女时露出怎样的表情，内心才会还留有着幸灾乐祸的【乐趣】而已。

——在这种情形下。

在如此绝望的未来，终将来临的情况下。

万一……在那概率近乎于零的可能性中，若是真的还存在着那样的希望的话。

“……那或许，才是我想要看到的【新生】吧。”

说完了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之后——阿尔贝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红一白的两个灵魂，也在不需要他们本人意愿的情况下，被迫融为了一体。

——而这，意味着发生在圣堂内的这场漫长而惨烈的战斗，宣告了彻底的结束。

……然而，除了【神明】，没有人能够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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