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玻璃杯放在桌上，也许力道超过了点正常限度，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得震耳欲聋。液体从杯中溅出几滴，溅在赤井秀一手上，晕开一片冰冷的潮湿。抽纸被摆放在了花盆的旁边，于是赤井秀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株山茶旁边站定。

“或许你根本不记得。”他说，“我搬进新安全屋的时候也是12月。”

抽了张餐巾纸，赤井秀一回头，正巧撞上对方望向这边的视线，那双眼睛还是像他记忆中的一样蓝，他真的一点没变。“而你是个没什么新意的家伙，”他接着说，在擦拭手上的液体的时候感到指尖发麻，“我搬进去的第一天你来祝贺我乔迁新居，也送了我一盆差不多的红山茶。”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能称得上故事的过往。甚至说起来有些残酷，只是因为山茶花在冬天也能开得很好，12月左右正好是红山茶的盛花期。于是苏格兰当时买了一盆送了出去，仅此而已，就像现在，他还在窗边摆了一盆同样的花。

“我当时没有什么养花的经验，”或者说完全没有，他想，因为他从小到大唯一养活过的东西事实上只有他自己而已，“所以不出所料，在某次任务过后，那盆红山茶完全枯萎了。”

他注意到诸伏景光似乎移开了一点视线，看向了那盆红色的花。

“它只是一盆花而已，对吧，死了就死了的东西。等山茶花期结束了，就应该丢掉，用别的什么花接上。一盆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赤井秀一接着讲，似乎只是在念一个主角不是自己的故事，干巴巴的。

但幸好，唯一的听众至少没有打断他。

“…但我当时突然想，这盆花是你送给我的。也许某天，你会想着来看看它。”

这回轮到赤井秀一移开视线了。他看向客厅的另一些角落，餐厅，孤零零的橙色顶灯，都和当初他的那间安全屋差不多，这几乎让他产生某种煽情的错觉。“后面的事就很老套了。”他说，“我去花卉市场尽可能找了一盆差不多的…然后还有了第二盆，第三盆。直到我意识到你不会来看它为止。”

某个夜晚，当时的莱伊抽着烟，给山茶绿油油的叶子喷水。而就在一瞬间，似乎是猛然惊醒一样，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蠢事，而面前的红山茶花期早就已经过去了，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株可怜的植物来年是否还有开花的可能。于是他把烟按灭在花盆里，没有丝毫留恋地提着枝干把整盆花丢进了垃圾箱。还不算太糟糕，当时的莱伊想，至少它再也不会因为某种并不存在的期待而失落。

“…如果你是想让我感到愧疚的话，很成功。”诸伏景光轻声打断了赤井秀一的回忆。他转过头去，诸伏景光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逆着光看他，眼神飘忽，似乎是在寻找恰当的措辞。在意识到眼前这人正在绞尽脑汁安慰自己的时候，赤井秀一又笑了下。

“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什么。”他说，“无论是你和波本，和格兰菲迪的那些秘密，还是和另一个苏格兰的关系，都对现状没什么影响。甚至说实在的，我自己也可以查到。”

“我来这只是想要一个态度，苏格兰。”

赤井秀一叹口气，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杯苏打水一口灌了下去。

“至少你对饮料的品味还不算太糟，”他耸耸肩，轻飘飘地揭过了话题，不经意地瞟过诸伏景光的脸，“但是我本来在期待一些更烈一点的东西的。”

他确信自己在那张脸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错觉。很好，赤井秀一想，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