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师母。”
刘巍思在外头一整天,头昏脑胀地回来,却对上了罗毓的冷脸。他扶着妻子的肩膀,温声问怎么了,罗毓却不给好脸色,问:“你把映泽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呀!我今天都没见到他人,我正想说呢,越来越不像话了!”
罗毓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你是这么做老师的吗?他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他跟阿兰去天津了,我觉得不对劲,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跟我说,我只好联系阿兰,结果阿兰打电话来说她在学校里,她根本没见到映泽!”
刘巍思眉头一皱:“这小兔崽子,还撒起谎来啦!”
“现在问题不是他撒谎,是他为什么撒谎?他昨天一大清早就跟着你出去,晚上却没有一起回来,你要负责!”
“我……”刘巍思给整不会了,“我负什么责啊?我又不能绑着他!”
“那你说,你把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肯回来?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刘巍思仔仔细细回忆了昨天的事,最后“啧”了一声,“我就是骂了他几句,说他不懂事。那平时骂他几句,他也不往心里去啊!”
罗毓眼中噙着泪水,不言语,脸上却写满了责怪。
尽管她也不知道责怪什么。
刘巍思这下更难受了,死小孩不回家就算了,还害他被亲亲老婆一顿说,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为着这个,次日下午程映泽出现在家门口时,连声音都没出就挨了打。彼时罗毓已出去了,刘巍思正在家里看书,见到小兔崽子,当即丢了书,抓了墙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程映泽双手挡着脸,一直躲到墙角,“嗷嗷嗷”地叫唤,可鸡毛掸子还是“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后背和屁股上。
“老师,老师,别打、别打……”
“啪啪啪”,“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一声不吭就跑!电话不打一个!你想让你师母急死是不是?!还撒谎说跟阿兰去玩!我让你跑!让你跑!”刘巍思拽着他的手臂,挥起鸡毛掸子,“咻啪咻啪”地往他屁股上抽。
鸡毛掸子打人是结结实实地疼,程映泽挨得像鲤鱼打挺,一边“嗷嗷嗷”一边往前挺着身子,可是往往还没恢复原样,鸡毛掸子又落了下来,“啪啪啪”地抽在身后两团肉上,感觉屁股都要肿起来了。
“老师!啊!嗷嗷啊啊!啊痛死了!”程映泽疼得受不了,一把挣开老师的手跑了,可是还没跑到沙发边上,又被逮住了,正好按在沙发靠背上,屁股往后一撅,又挨了十几二十来下狠抽,程映泽好几回眼前一黑,恨不得晕过去。
“你现在知道痛,跑的时候呢?撒谎的时候呢?那些时候都不痛是吧?”刘巍思每骂一句就往那两团肉上抽一下,每一下都兜着风,掸子着肉声清脆地炸响在耳旁。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程映泽突然嘶吼起来,再次挣脱了老师的钳制,歪歪地站着,“我跑的时候也痛,撒谎的时候也痛,我就是因为痛才会跑!”
“你痛什么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时兴起就跑出去玩,不看时间不看场合,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
“我就是因为这个痛!我就是因为这个跑!”程映泽嘶吼着,眼眶红了,“因为我感觉到我的老师已经不喜欢我了!他已经讨厌我了!我去听那些讲座会议根本没有用,我住在这里也没有用!我的老师只会越来越讨厌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我感觉得到!很多事情我可以不往心里去,但不代表我没有心!老师您敢不敢说,您对我从来没有过一点点厌烦?”
刘巍思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可眼里却闪过一丝慌乱:“映泽,我总是说烦你,那不是真的……”
“不是在那种时候!”“唰”的一下,眼泪直直淌了下来,“是在您希望我做某些事但我没有做的时候,您的心里有没有过?”
刘巍思明显怔住了。程映泽也不等他的答案,抬手抹了眼泪回房间去了。
这一顿打没有章法,也十分凶狠,程映泽身后全是棱子,火辣辣地疼,可能有些破皮。他躺不下,只能趴着,眼泪“唰唰”往枕头里渗。
他可以接受挨打挨骂,可以接受老师嘴上永远不停的嫌弃,但是他不能接受有条件的爱。
他清楚地记得前天的事,他想,也许是那些专家学者老师们说了什么跟他有关的话,让老师不高兴了,所以后来老师的眼神就变了。
可是,真正的爱,不应当为他人的言语所左右。
也许他在要求一种纯正到不可能的爱,而他的老师只是个凡人,也会软弱,会虚荣,会在别人夸奖自己的学生时沾沾自喜,也会在别人批评他的傻儿子时闷闷不乐。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他不配当我的老师。程映泽决绝地想。
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忽然听见一声“吱呀”,程映泽猝不及防地对上老师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生气,立刻扭头到另外一侧去了。
刘巍思手里拿着药水和药棉,踱步到床边坐下,问:“要不要上点药?”
“不要,痛死算了!”
刘巍思差点要笑出声,把手上东西放在床头桌上,上手扒拉他的衣服:“行了,不闹了,老师气头上,打得重,知道你委屈,来哄你还不成?”
“凭什么呀?”程映泽一拳砸在床铺上,把平整的地方砸下去一个软绵绵的坑,“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现在说不闹就不闹,好像来哄我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地跪下?!”
这明显就是气话,刘巍思真快要笑出来了,可一看到小孩腰上那几道鲜红的棱子,又笑不出来了。
程映泽歇了一阵,已不觉得多疼了,倒是一股劲叭叭:“现在说知道我委屈,打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打一棒子给一颗糖,我又不是小孩,我不吃这一套!”
“那你想……”
“一点也不尊重我!去之前说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临了又变卦,就为着我不肯坐过去陪你们吃饭,就讨厌我,我也是会受伤的好吗?”
“老师不……”
“如果您想要少英那样的,您根本就不应该带我去!您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去了只会丢您的脸!您应该带大师兄去,大师兄什么都好,不像我。”
“映泽,你别……”
“我本来也没想半路走的,但是都到那份上了,我在那呆着也没意思。我师母那么晚才call我,我就知道老师没把我放心上。”
“不是的……”
“所以我也不想回来了,如果不是师母还担心我,我才不回来。”
“我一回来就挨打,您甚至都不关心我去了哪里,为什么去,就知道打我。”
“如果不是我吵起来,您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现在也不会说什么来哄我的话。”
傻大儿太能说了,刘巍思都插不进嘴,只好随他说去,自顾自地取了药棉,沾了药,往他腰上的红棱抹去。
“啊啊啊!痛!痛死了!”程映泽瞬间飙出了泪,“我不上药,我死了算了!”
刘巍思将药棉狠狠地按在他的伤上,疼得傻大儿猪叫都嚎出来了,这才道:“老师说话你不爱听,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死了算了!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吗?你想过你父母没有?想过老师师母没有?想过阿兰没有?!”
程映泽一手甩到腰后,虚虚地挡着,生怕再受上药的酷刑:“我乱说的,行了吧?”
“手,放开。”
“不放,痛死了。”
“放开。”
“不要。”
刘巍思简直拿他没办法:“行了,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吧。”
程映泽眼珠子一转:“我球鞋旧了。”
“知道了。”
“阿兰他们学校那开了家新餐馆,没吃过。”
“嗯。”
“这两天出去玩,钱花完了。”
“行,都应你,手松开。”
“还有,您以后,不能那样对我。”
刘巍思暗暗叹息:“好,老师知道了。”
程映泽这才慢慢放开手,让老师上药。刘巍思一边伺候着傻儿子一边寻思着怎么搪塞媳妇:“程映泽,等会你师母回来了,知不知道怎么说话?”
程映泽乖乖趴着:“知道啊,就打了几下嘛!”
“知道就好,不然你下个月等着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