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禾风个子尚未拔节,还没青青高,光看外形,根本是个小孩,可是就在他们没注意的一瞬间,他就学会了一声不吭地晚归。
庄遂平想,如果这个时候不教他,说不准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你跪下。”
庄禾风脸色一变,仰起头看着爸爸,明确地拒绝了:“我不要。”
他的反应让麦秋都惊了一跳。这孩子自小便软糯可亲,万分讨人喜欢,可是现在却毫无征兆地像是换了个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不会这样?凭什么要我跪下?”
庄遂平没注意到他话中的比较之意,只抓着他最后一个问题,严厉道:“你问我凭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妈妈一整晚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到处去找你你知不知道?爷爷和奶奶在这里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大半夜了柏叔叔和青青还到家里来一起等你,你一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庄禾风,是谁教的你这么没良心?!”
原本小孩还有些愧疚,可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梗起脖子,红着眼眶喊:“当然是你!从小到大都是你在教我,我没良心也是你教的!”
“啪!”电光石火之间,思绪还来不及捋清,但巴掌却狠狠抽上了孩子的脸,五个鲜红指印清晰可见。
庄遂平虽然震惊,却不后悔,只道:“是,是我教得你这么没良心,是我太纵容你了!我今天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么敢做敢当,跪下受罚,要么就出去,以后你爱去哪里我再不管你,但是再有什么事,你也不要来找我,你自己选。”
这话要是等到庄禾风十五六岁的时候说,庄禾风肯定会抬脚就走,可是偏偏刚有叛逆苗头的孩子才十二岁。跪下挨打虽然丢脸又痛苦,可是比起出门去,无处可归,恐怕来日还要被同伴嘲笑,似乎受罚也变得容易接受了。
他心里有了答案,可还是不甘心,抬头看向倚在墙角的妈妈,似乎是寄希望于妈妈能替他求情,可是他只看见妈妈微微垂着头,好像一点也不想理他。
他在心底“哼”了一声,心想挨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从小到大挨了这么多打,也没怎么样,再挨一次又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慢慢屈膝跪了,不甘之时,连地板都格外硬,硌得他膝盖疼。
庄遂平没打算立刻收拾他,提提裤脚坐下,问:“一晚上,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闲逛。”
“闲逛?闲逛到这个点?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不怪庄遂平心急,当年的治安远远不如后来连一块钱掉在地上大家都懒得捡,就算是繁华的大城市,也少不了打群架、抢劫、捅人,大人孤身尚且不敢在外逗留太晚,更不要说小孩。
但偏偏小孩不觉得自己危险,毫不畏惧:“那我也好好地回来了,哪里有危险?”
“你要是真出事了,就不会在这里跟我吵!”庄遂平快要被气死了,直接下了判决,“以后周五晚上哪里也不准去,放学了就回家,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你又这样!凭什么?!你们又不去接我,我爱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麦秋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扭头走了,只是对峙的父子俩都没发现。
“那你刚刚怎么不走?你跟我讲自由,你以为你靠自己就能上现在的学校?你以为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大风刮来的?!”
庄禾风没法反驳这个,大喘气好一会儿,还是绕回了原点:“反正你不能这样!”
庄遂平还要说,眼前却递来一根鸡毛掸子,麦秋平静道:“不用说这么多了,直接打吧,戒尺打不疼了,用这个。”
庄遂平愣了片刻,庄禾风反应更大:“妈!”
可惜麦秋从来不是慈母,只冷静道:“不用等到下次再打断腿,这次就应该打断。”说罢,撂下鸡毛掸子,转身回房去了。
庄禾风看着那根鸡毛掸子,想象了一下自己两腿真被打断以后的悲惨生活,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突然觉得还坐在这里跟他讲道理的爸爸面目可亲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