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直，你给我过来！”程映泽拿着戒尺喝道，怒目圆睁，就差直接化身怪兽把小孩吃了。程松直一路往主卧跑，正好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于是立刻往妈妈身后躲：“妈、妈……妈妈……”

时清兰一手拿着包，一手护着孩子：“你干嘛？”

“你别护着他，程松直，我跟你说，你今天这顿打挨定了！”

程松直12岁了，可是身体还没有抽条，小小个子，常常跳来跳去，跟个小猴子似的。此时小猴子正躲在妈妈背后，只探个脑袋出来：“我不挨打！我又不是故意考差的！”

一提他那个成绩，程映泽就气得要死。今天开了家长会，程松直初中这么多门课，除了数学，其他一律不及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还没回家，就已经在心里把小孩皮给扒了。

“你看看你那个成绩，就数学能看，你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时清兰转身抱住小孩，温声道：“不着急嘛，他刚上初中啊，慢慢来，适应了就好了，我们松儿这么聪明，数学最难了，数学都学得好，别的科目不愁！”

“就是！”

程映泽不敢说老婆的不是，只好冲着程松直：“你附和个什么劲！”

程松直嘴一瘪，委屈道：“我是没考好啊，但你也不能打我，师爷肯定不同意你打我！”

还敢提师爷，真是不知所谓！程映泽一指桌上的手机：“那你自己打电话给师爷，说说你考了个什么玩意儿！”

程松直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你也知道丢人？！”程映泽把戒尺丢在沙发上，颓然坐下，“你就等着吧，考不上三中你看你上哪里读书去？！”

为着这么个插曲，程松直一晚上没跟爸爸说话，第二天一早跟着妈妈的车去上学还怏怏不乐。他们家离学校也不远，但是时清兰要上班，顺路就送孩子到学校，路上还得安慰他：“不要不开心了，到学校要好好上课，听老师的话，不跟同学吵架打架，知道没有？”

“知道了。”

“妈妈晚上来接你，中午找爸爸吃饭去？”

“我才不去！”

看得出来是闹脾气，时清兰没放心上，“扑哧”一声笑了。程松直看了妈妈一眼，皱着眉头，问：“我要是考不上三中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四中五中六中七中八中吗？没事的，怕什么？再说了，你才刚上初中，初中三年呢，慢慢学，妈妈相信你。”

程松直心情总算好一点了，点了点头，在学校大门的前一个路口下了车：“妈妈开车小心。”

“拜拜！”

程松直打不起精神，不过幸好他们班今天前三节课都不用上。他们英语老师要上全市的教研公开课，要带他们到高中部的大礼堂去，孩子们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仿佛是去秋游。

程松直心思也活络起来，去高中部，那会见到爸爸咯？哼，才不要见到他！

大家排成长长的队伍，前面是班主任带着，后头是英语老师跟着，还算有序地进了高中部的大门。第一节课还没下，操场上只有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程松直不知怎么的，不自觉地就往高一一班教室的方向望去——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在上课。

一旁的孟承云用手肘拄了他一下，问：“你爸今年是不是带高一？哪个班啊？”

程松直回过头：“一班。”

“一班，那是重点班里的重点班咯！”

一说这个，程松直又想起昨天爸爸说自己考不上三中，不禁失落：“不知道。”

他们班走到大礼堂外时，第一节课下课铃响了，程松直心一提，想：爸爸下课了，他会不会来看我？他知不知道我来啊？用他们的大礼堂，他们应该知道是什么老师哪个班来了吧？不过这是初中的事，他们高中也可能不知道吧。

“松儿？”

程松直一惊，抬头看去：“老师！”

“你们有活动啊？”

“我们来上公开课。”

叶老师腋下夹着书，手里拿着大大的三角板，笑道：“行，好好表现啊！”

程松直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想，老师知道了，那爸爸肯定会知道。

不知是不是抱着被爸爸看到的积极心态，程松直在大礼堂的舞台上坐得端端正正，底下一大片人头，是全市的初中英语老师，还有摄像机录课。他一点都不怯，老师提问的时候举手举得高高的，拿着话筒响亮地回答，然后听同学们整齐地为他鼓掌。

下了课，他们排着队有序地往外走，程松直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说话的，喝水的，乱得像一锅粥。

班主任组织他们排队，清点人数，程松直知道这是要回去了，万分不甘，伸长了脖子到处看，忽然间心里空落落的：他表现得这么好，爸爸也没有看到。

走到校道上，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程松直却突然看见旁边教学楼一楼走廊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爸爸双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笑起来，猛地蹦了一下，差点把孟承云扑倒，被孟承云骂了一句：“神经病！”

高兴了的程松直忘记了早上说过的话，中午一放学就到高中部找爸爸去了。高中部也刚放学，学校里还有很多学生，打球的、写作业的、吃饭的……程映泽还在办公室里改作业，看到小孩过来，手里的笔都不停：“等爸爸一会，改完这两本，带你上教师食堂。”

“我要喝奶茶。”

程映泽“啧”了一声，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程松直马上哀求道：“爸爸——”

谁能拒绝得了一个十二岁还会撒娇的儿子呢？程映泽毫无原则：“好，喝奶茶。”

学校边上有很多吃饭的小店，奶茶店更是多得数不清，程映泽挑了一家去点单，等奶茶，程映泽就站在店门口给时清兰发短信。

——带你儿子来喝奶茶。

——他早上还说不去找你呢！

——今天早上来我们这上公开课了，嘚瑟呢！眼巴巴地到处看，生怕我不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等会他又要闹。带他吃什么？